油燈微光昏沈,落在泛黃的紙頁上,密密麻麻的字跡,全是我梳理多年的蛛絲馬跡。
我指尖輕輕劃過紙頁上羅列的幾個人名,眼底瞬間漫上徹骨寒意,指尖微微收緊,紙頁被輕輕攥出褶皺。
我曾偷偷看過沈楠楓的筆記,筆記中這樣一段話:民國三十四年,京城四位中樞大員,曾以巡查之名,常駐江城整整四年。
而我心底一清二楚,民國三十七年,正是水雲村一夜被屠、滿門覆滅的那一年。
四年常駐江城,後兩年年恰好與屠村血案完美重合。想不到他們在滅了水雲村後還住了一年。
從前我在江城蟄伏,只能接觸到陸厚山、溫慶堂這類底層附庸爪牙,他們不過是被推出來擋刀、斂財、處理髒事的棋子,知曉的有限,許可權更低,真正的核心主謀,從來都是遠居京城、隔空操盤的頂層權貴。
我順著殘缺卷宗反覆比對、串聯線索,終於從一堆雜亂無章的舊檔裡,扒出了這四個藏在幕後的核心仇人蹤跡。
筆記之上,我逐一寫下四人身份與隱秘資訊。
第一位,顧硯秋,京城政務院參議,身居文職,看似儒雅清廉,常年負責地方巡查督辦,當年正是他牽頭帶隊入駐江城,名義巡查民生,實則坐鎮統籌所有暗處髒事,是當年屠村事件的直接統籌者。
第二位,陸景廷,軍部後勤高官,手握物資與生殺許可權,當年江城走私黑金、屠村善後、掩埋罪證的所有物資與人手,盡數由他暗中調配供給,也是滋養一眾江城惡徒的最大靠山。
第三位,蘇明章,司法署秘官,專管檔案封存、罪名篡改。當年水雲村所有遇難記錄、案件卷宗,盡數由他親手塗抹銷燬,壓下所有民聲與真相,讓一樁滅門血案,徹底淪為無跡可尋的空白舊案。
第四位,最為神秘低調,筆記記載極少,只留一個代號——掌印人。無官職署名,無任何公開履歷,卻是四人之中許可權最高、最為隱秘的存在。而我心底已然有了答案,那枚掌控所有因果、壓下所有真相的黑金令牌,大機率就握在這位神秘的掌印人手中。
數年前的水雲村滅門案,從來不是一時惡念,而是一場由京城頂層權貴聯手策劃、層層分工、精密佈局的血色陰謀。
江城死去的那些富商、名醫、爪牙,不過是這場棋局最外圍的棄子。
真正的操盤手,全都高居京城廣廈,身居高位,體面光鮮,受人敬重,歲歲安享權勢與榮華。
他們雙手沾滿水雲村滿門鮮血,卻依舊身居廟堂,坐擁名利,無人知曉他們的滔天罪孽。
昏黃燈光下,我的倒影映在窗紙上,孤冷又決絕。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,只剩冰封多年的恨意與冷寂。
原來我蟄伏數年,肅清所有枝葉,終究只是觸碰到了這場陰謀的冰山一角。
真正的深淵,自此方才展露一角。
窗外京城夜色深沈,風聲穿巷,隱隱帶著權貴中樞的冰冷肅殺。
我緩緩合上筆記簿,貼身藏好,指尖摩挲著手心淺淺的水紋卦印。
江城棋局落幕,京城死局開局。
四位高官,一位神秘掌印人,黑金令牌,塵封二十年的血色真相。
這偌大繁華京城,藏著我所有血海深仇,也藏著我此生唯一的歸宿與終局。
我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天幕,唇瓣輕啟,無聲默唸那些姓名。
來日方長。
此番入京,我隱姓埋名,改換容貌,不求富貴,不求安穩。
只求一一溯源,層層剝皮,讓所有身居高位的惡鬼,血債血償,讓塵封數年的冤屈,終得昭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