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
第十八章：白板上的戰爭
307辦公室很小，兩張書桌面對面，中間隔著一塊白板。
前三天，這裡安靜得像自習室。許知遠敲程式碼，蘇青讀文獻。唯一的交流是蘇青偶爾遞過來一張便籤，上面寫著某個專業術語的標準譯法，或者許知遠透過內部通訊軟體發過去一個檔案路徑。
直到第四天，戰爭爆發了。
起因是語義切分的粒度問題。許知遠主張粗粒度切分，以提高演算法檢索效率；蘇青堅持細粒度，以保證語義的準確性。
“這樣會丟失語境資訊。”蘇青指著螢幕上的程式碼片段，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。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評價許知遠的工作。
“但這樣會大幅增加運算負荷，響應時間會超過三秒。”許知遠試圖解釋，聲音不自覺地緊繃起來。
“使用者體驗的前提是準確性。如果檢索出來的東西驢唇不對馬嘴，再快有什麼用？”蘇青轉過椅子，正對著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結了冰的湖面下的火種。
“我們可以用快取機制彌補……”
“機制是死的，語言是活的。”蘇青打斷他，拿起馬克筆，在白板上刷刷寫了幾行公式和例句，“你看這個多義詞，在你的模型裡會被扁平化處理，但在語言學層面……”
她寫字的動作很快，粉筆灰簌簌落下。許知遠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符號，又看看蘇青專注的側臉。他第一次發現，她爭論時的樣子，雖然依舊冷，卻帶著一種逼人的銳氣，不像平時的疏離，更像是一種智力上的較量。
“……所以，必須保留歧義結構，在檢索端再做消歧。”蘇青寫完，放下筆，轉頭看向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挑戰，“懂了嗎？”
許知遠張了張嘴。他懂了，從演算法邏輯上懂了。但他更震驚於蘇青的表達。這不像平時的她，惜字如金。此刻的她，為了捍衛專業尊嚴，竟能滔滔不絕。
“……懂了。”他低下頭，修改程式碼，“我調整一下權重演算法。”
蘇青“嗯”了一聲，轉回身，繼續看她的文獻。
但許知遠注意到，她耳後的皮膚，似乎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暈。是因為爭論的激動，還是辦公室暖氣太足？
那天之後，白板成了他們的戰場。上面寫滿了許知遠的流程圖和蘇青的語法樹。爭論時有發生，但不再像最初那樣劍拔弩張。許知遠開始習慣蘇青那種“冰冷的犀利”，甚至覺得，這種專注於問題的蘇青，比那個永遠禮貌疏離的蘇青，更真實，也更可愛。
有一次，許知遠卡在一個遞迴演算法上，煩躁地抓頭髮。蘇青忽然遞過來一張草稿紙，上面是他昨晚寫在筆記本上沒擦乾淨的一個公式變形。
“這裡，邊界條件錯了。”她沒抬頭，聲音平淡，“昨晚你走後，我看了眼白板。”
許知遠楞住，看著那張紙。他昨晚走得很晚，以為辦公室空無一人。原來她一直在？而且，還看了他的推導過程？
他看著蘇青平靜的側影，心裡那層厚厚的冰，似乎被這小小的、不經意的舉動，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。裂縫裡，有光透進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