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年只問一次》第 17 章 第十七章(1)

第 17 章

第十七章：被迫的交集

導師的郵件是在週五晚上十點發來的。

標題很長，《關於跨語言大資料檢索系統的聯合攻關通知》。許知遠正除錯一個記憶體洩漏的Bug，眼鏡片上反射著螢幕的藍光。他點開附件，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官樣文字，最終定格在“專案組成員”那一欄。

負責人：張教授。

核心組員：許知遠（計算機系）、蘇青（外國語學院）。

許知遠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，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導師終於還是把他們綁在了一起。起因似乎是上個月那場跨學科論壇，蘇青在提問環節指出了一篇外文論文的翻譯謬誤，而那篇論文恰好是導師引用的最新演算法來源。

“胖子，掐我一下。”許知遠轉過頭，聲音有些發飄。

胖子正戴著耳機打遊戲，聞言暫停，伸手在許知遠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：“咋了？”

許知遠嘶了一聲，但心裡那點不真實感消失了。他盯著螢幕上的“蘇青”兩個字，像盯著兩顆燙手的炭。這不再是圖書館裡遠遠的一瞥，也不是實驗室裡幾分鐘的技術交接，而是長達三個月、需要每週三次例會、共享一間辦公室的深度捆綁。

週六上午九點，研討室。

許知遠到得很早，把白板擦了三遍，除錯好投影儀，甚至給蘇青常坐的那個位置倒了一杯溫水——這是他在圖書館觀察到的習慣，她不喝咖啡，只喝白開水。

九點十分，蘇青推門進來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，頭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顯然也是剛接到通知不久。

她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專案名，目光掃過桌上的水杯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沒有說話，只是拉開椅子坐下，打開了筆記本。

“早。”許知遠嘗試打破沉默，聲音乾澀。

蘇青抬眸看了他一眼，輕輕頷首，回了一個單音節：“嗯。”

然後便是漫長的沉默。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窗外的風聲。許知遠感覺空氣像凝固的膠水，每一次呼吸都費力。他偷偷瞄了一眼蘇青的螢幕，發現她正在梳理語料邏輯，那專注的側臉像一尊玉雕，冷硬且完美。

九點半，導師帶著另一個博士生進來，會議正式開始。

“這個專案，小許負責演算法架構，蘇青負責語義標註和語料清洗。”導師言簡意賅，“你們倆的工位，我調到307了，那裡安靜，適合攻堅。”

307是走廊盡頭那間向陽的小辦公室。許知遠的心沈了下去，又飄了起來。那是比B區三排更狹小、更封閉的空間。

會議結束後，導師拍了拍許知遠的肩膀：“小許，蘇青性格冷，但你做事穩。多擔待，把這事辦漂亮了。”

許知遠點頭，如負重釋，又倍感壓力。

蘇青收拾電腦起身，經過許知遠身邊時，腳步頓了一下，聲音低得像羽毛拂過桌面：“水杯，謝謝。”

許知遠楞住，抬頭看她。蘇青卻沒有看他，徑直走出了會議室。

他看著桌上那杯冒著細微熱氣的水，第一次覺得，這杯水比那串菩提子更燙手。

這不僅僅是一次合作，這是一場為期三個月的、與冰山共舞的考驗。而他，必須跳好這支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