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每年只問一次》早(1)

作者:臣下陌·6小時前

第五十章:晨露與烙印

晨光並不是一下子鋪滿屋子的,它先是在窗欞上描了道金邊,然後才慢吞吞地爬進來,一寸寸掠過地毯上的絨毛,最後停在蘇青垂落的指尖上。

房間裡很靜,靜得能聽見灰塵在光束裡緩慢浮沈的聲音。

許知遠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晨光將他挺拔的脊背勾勒出一道逆光的輪廓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他並沒有因為宣誓完畢而感到輕鬆,相反,一種沈甸甸的實感正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上爬,最後沈甸甸地壓在心口——那不是負擔,而是歸屬。

蘇青也沒有動。她只是垂著眼,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。她的手還覆在他的頭頂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髮根傳來的溫熱,以及那極其細微的、因激動而未平息的顫抖。這不是畏懼,而是某種龐大情感找到容器時的共振。

過了許久,久到許知遠以為時間已經靜止,蘇青才極輕地嘆了口氣。那氣息很柔,拂過他的額髮。

“起來。”她說,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維持封君的威儀,似乎比想象中要耗費心神。

許知遠依言而動。他沒有急於起身,而是先將額頭在她膝上輕輕一磕,那是一個充滿敬意的動作,像騎士在離開前觸碰馬鞍。然後他才借力站起,動作流暢而剋制,並未帶起一絲風。

他站定後,並沒有退回床邊,而是依舊垂手侍立在一旁,目光落在蘇青的側臉上。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急切,多了幾分沈澱後的寧靜與守候。

蘇青也沒有再看他。她收回懸空的手,指尖有些涼,便將手攏進了被子裡。她望著窗外那棵被雨水洗得發亮的梧桐樹,忽然低聲問:“腿麻不麻?”

這突如其來的家常話,打破了剛才莊嚴肅穆的氛圍,卻奇異地拉近了距離。

許知遠楞了一下,才如實回答:“回閣下,不麻。”其實膝蓋骨抵著地毯,加之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,酸脹感是有的,但他並不覺得那是折磨,反而覺得這是一種提醒,提醒他此刻的真實。

蘇青這才轉過臉看他。晨光正好落進她眼裡,將那片深潭照得透亮。她看了看他膝蓋處睡衣褲子明顯的褶皺印,又看了看他那張故作平靜卻耳根泛紅的臉,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
“嘴硬。”她輕聲評價,卻並沒有拆穿。她掀開被子,赤足踩在地毯上。地毯很厚,她的腳陷進去,像踩在雲端。

許知遠幾乎是條件反射般,立刻單膝微屈,伸出一隻手,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,將她扶穩。這個動作他做得自然而然,彷彿演練過千百遍。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,恰到好處地承託著她,既不過分用力顯得冒進,也不過分輕柔顯得疏離。

蘇青藉著他的力道站起來,卻沒有立刻邁步。她低頭,看著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腳,又看了看他依舊保持著半護衛姿態的身軀。

“許知遠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不再是“閣下”那樣的敬稱,也不是“姐姐”那樣的親暱,而是最平實的三個字。

“在。”他應得很快。

“契約立了,烙印下了。”她慢悠悠地說著,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,“以後若是反悔,或是做得不好……”

她沒有說完,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
許知遠卻低低地笑了。那笑聲從胸腔震出來,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磁性。他抬起眼,目光灼灼地看向她,斬釘截鐵:“沒有以後。只有此刻,和往後的每一個此刻。”

蘇青心頭微動,沒再說什麼,只是就著他的攙扶,慢慢走向浴室。她的腳步很輕,他的步伐便配合得極穩,兩人的影子在晨光裡被拉長,交疊在一起,隨著移動,彷彿一幅流動的壁畫。

路過穿衣鏡時,蘇青不經意地瞥了一眼。鏡中,她穿著素色的睡裙,長髮披散,神情慵懶。而身後的許知遠,穿著同色系的睡衣,身姿挺拔,眼神專注地落在她身上,那神情,不像在看愛人,更像在看他的信仰,他的國。

那一刻,蘇青忽然覺得,這場慢火溫煮的儀式,似乎真的將這個人的魂魄,和自己的綁在了一起。不是她馴服了他,而是他心甘情願,將韁繩遞到了她手裡,並請求她,帶他走遍天涯。

浴室門關上之前,許知遠溫聲開口,聲音在安靜的晨曦中流淌:

“閣下,早安。”

蘇青背對著他,手搭在門把上,輕輕回了一句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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