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蟄
第四十二章：驚蟄
蘇青酒醒後的羞憤持續了整整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她沒給許知遠一個好臉色。不讓他靠近辦公桌半步，遞檔案必須用托盤，連那聲慣常的“姐姐”喚出口，都會被她用冷得掉冰渣的眼神瞪回去。
許知遠很識趣，或者說，很懂她。他退回到那個最安全的“隱形人”距離，不再主動服務，不再低聲下氣地討好，只是每天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角落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，用餘光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她的背影，耐心地等待暴風雨過去。
第四天傍晚，夕陽正好。
金色的餘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，像一把把鋒利的金色長刀，切割著辦公室的空間。蘇青正埋頭修改一份代理詞，忽然覺得光線刺眼。她煩躁地抬起頭，下意識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——以前這種時候，許知遠會立刻起身去調整百葉窗角度。
然而今天，許知遠只是坐在角落的矮凳上，背脊挺直，正在低頭擦拭那串她常摸的菩提子。
夕陽恰好打在他的側臉上。
那一瞬間，蘇青的呼吸停滯了。
以前她從未仔細看過他。
在她眼裡，他只是一個聽話的“物件”，一個隨叫隨到的“影子”。她只知道他很高，肩膀很寬，身上總有股好聞的薄荷皂角味。但此刻，在那束極具雕塑感的夕陽光線下，她被迫看清了他的五官。
他低垂著眼，長睫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，鼻樑極高，像刀削出來的一樣挺直，下頜線的弧度乾淨利落，連線著凸起的喉結，充滿了男性的力量感。那股平日裡被卑微和溫順掩蓋的、屬於年輕男性的銳利骨相，此刻在光影中展露無遺。
蘇青忽然意識到，許知遠其實長了一張極為英俊的臉。
不是陳墨那種陽光耀眼的帥氣，而是一種更深沈、更內斂，甚至帶著點破碎感的英俊。尤其是在他安靜垂眸、毫無防備的時候，那種溫順與英挺交織在一起的矛盾感，像一根細密的針，猝不及防地扎進了蘇青心裡。
她以前怎麼沒發現？
是因為他總是低著頭，不敢看她嗎？
還是因為自己一直高高在上，只把他當成工具，所以自動遮蔽了工具的外貌特徵？
許知遠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。他抬起頭，目光怯生生地撞進蘇青的眼底。
那雙眼睛，平日裡看她時總是盛滿卑微的愛意和討好，此刻在夕陽的映照下，卻呈現出一種通透的琥珀色，清澈見底，甚至帶著一絲無辜的茫然。
蘇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猛地收回視線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。指尖無意識地撚緊了手裡的鋼筆，指節泛白。
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，只有主機風扇的嗡嗡聲。
她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。
羞憤感還在，但此刻，一種陌生的、讓她心慌意亂的燥熱感，取代了原本的冰冷，從腳底一路燒到了耳根。
許知遠見她臉色漲紅，眼神飄忽，以為她還在生氣，或者身體不適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敢起身，只是壓低了聲音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，試探著喚了一聲：
“姐姐……？”
這一聲“姐姐”，像一道電流，瞬間擊穿了蘇青強裝的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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