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利底稿
第五十二章：專利底稿
雨下了一上午，敲在落地窗上，發出連綿不絕的悶響。
蘇青沒開主燈，只有一盞檯燈在她手邊亮著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已經看了三個小時的財報附註，指尖因為長時間握筆，指節微微泛白。桌上那杯咖啡早就涼了，許知遠沒有貿然去換，只是每隔半小時會看一眼杯沿，計算著她喝掉的量。
下午兩點十分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。
許知遠從陰影裡起身，走去開門。門外是智慧財產權局的快遞員，懷裡抱著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。他簽收，檢查封條完好，然後無聲地走回蘇青桌邊，將檔案袋雙手遞上。
“姐姐，智慧財產權局送來的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趙振那項專利的全部原始底稿。”
蘇青沒接，只是用指尖點了點桌面。許知遠會意，自己拆開封條，取出裡面厚厚的檔案。他沒有立刻翻開，而是先用手掌將捲曲的紙頁壓平，然後才雙手捧著，湊到檯燈光暈下，一頁一頁，緩慢地翻給她看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每翻一頁都停頓半秒，確保她能看清上面的字跡和圖表。
前面幾十頁都是常規的申請材料、技術說明和公式推導，字跡工整，邏輯嚴密。蘇青的目光平靜地滑過這些紙面，直到許知遠翻到中間某一頁——那是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覆印件，上面是凌亂的手寫筆記。
蘇青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許知遠立刻停下翻頁的動作，用指腹將那頁紙壓得更平，方便她細看。那張草稿紙的角落裡，用鉛筆寫了一串極小的數字：“0428-立項”。而他們公司內部關於“存算一體架構”的立項啟動會，恰恰是在今年的4月28日。
更關鍵的是，草稿紙的右下角，粘著一小塊撕下來的便籤紙殘角。那殘角的材質很特殊，是德國進口的一種棉漿紙，市面上極少流通。而蘇青記得很清楚，上個月她隨手撕給許知遠記臨時號碼的，就是這種紙。
許知遠的目光在那塊殘角上停留了片刻，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。但他沒有說話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，只是更加平穩地託著那頁紙，等著她的反應。
蘇青終於伸出手，不是去碰那張草稿紙，而是從筆筒裡抽出一把小巧的鑷子。她用鑷子尖極其小心地夾起那塊便籤紙殘角，湊到燈光下細看。殘角邊緣有撕裂的纖維，和她印象中那本便籤本的撕裂方式完全吻合。
她放下鑷子，身體向後靠進椅背，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密集的雨幕。
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雨聲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慢悠悠地開口，聲音聽不出絲毫波動：“王珂上週請假前，最後一個經手的材料，是不是這份專利的初審稿？”
“是，姐姐。”許知遠應道，聲音平穩，“他當時藉口格式不對，把材料從檔案室借出過一夜。監控顯示，他離開時手提包有異常鼓脹。”
蘇青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知道了。她沒有憤怒，也沒有立刻下令抓捕，只是伸出手，指尖在涼透的咖啡杯沿上緩緩摩挲了一圈。
“把這張草稿紙原件封存，做痕跡鑑定。”她吩咐道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日程，“另外，查一下趙振和那個開曼群島的公司，有沒有共同的資金往來。我要知道，是誰在背後遞的刀子。”
“是。”許知遠應聲，小心翼翼地將那頁關鍵的草稿紙抽出來，放進一旁的透明證物袋裡封好。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遍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重新退回那片陰影裡，繼續安靜地侍立著。彷彿剛才呈上的不是足以掀起商界腥風血雨的證據，而只是一張普通的廢紙。
蘇青重新拿起鋼筆，在另一份檔案上籤下了名字。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作響，蓋過了窗外的雨聲。
那塊便籤紙的殘角，在證物袋裡顯得格外刺眼。但它就像一顆釘子，已經牢牢地楔進了這場博弈裡。而她和許知遠，都只是平靜地等待著，等待時機成熟，再將其狠狠砸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