洩密名單
第五十一章：洩密名單
辦公室裡的黃銅掛鐘慢悠悠走了四十七分鐘，許知遠的鍵盤聲才停。
蘇青剛簽完一份季度財務預審單，筆尖抬起時恰好聽見那聲極輕的回車鍵響。她沒抬頭，只看著墨跡在紙面上慢慢乾透，直到聽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——許知遠合上了筆記型電腦，起身。
他沒有立刻上前，先把手邊打印出的十幾頁資料按順序碼齊，邊角對齊得沒有一絲參差，才走到蘇青的辦公桌邊。他停在半步之外，這個距離既不會侵擾她的私人空間，又剛好能讓她看清遞上來的東西。雙手把平板捧到她面前，螢幕已經調到了彙總頁，亮度調低了三度，不刺眼。
“姐姐。”他出聲，聲音壓得低，像怕驚擾了空氣裡的塵埃。
蘇青這才抬眼，指尖接過平板，沒碰他的手，也沒說多餘的話。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她緩慢滑動著頁面，先看的是《併購專案涉密人員清單》：核心接觸者共七人，己方四人，第三方顧問三人。
“排查下來，兩個可疑。”許知遠垂著眼，目光落在自己鋥亮的鞋尖上，彙報的語氣平直得像在讀資料，“第三方技術顧問李維，近一個月賬戶有三筆合計八十萬的境外匯款，匯款方註冊地在開曼群島，實控人與啟明科技的監事有親屬關係。時間點和啟明法務總監三次出境新加坡的記錄完全重合。”
他頓了頓，等蘇青翻到下一頁才繼續：“己方技術部副經理王珂，上週以‘老人住院’為由請假三天，實際軌跡是澳門。啟明新聘的趙振同一時間段也在澳門參加半導體峰會，兩人入住的酒店相隔不到三百米，宴會廳的監控拍到過他們同框的畫面，時長十七分鐘。”
蘇青的指尖在平板上停住，那頁顯示的是兩份技術報告的對比圖：李維上週提交的《啟明技術可行性評估》裡，有七個核心公式的引數，和啟明去年年底洩露的內部測試資料完全一致——這類資料是未公開的，普通顧問不可能拿到。
“證據鏈閉環了嗎？”她開口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，像在問今天的天氣。
“閉環了。”許知遠應得很快，卻沒有邀功的意思，“銀行流水、出入境記錄、酒店監控截圖都已經歸檔，李維報告裡的引數誤差率低於0.3%，不屬於正常行業測算的浮動範圍。另外，王珂請假期間的IP地址登入過公司的核心資料庫，訪問記錄正好是存算一體架構的原始實驗資料。”
蘇青沒說話，又翻了兩頁，看到最後那行許知遠標註的小字：趙振入職次日提交的專利申請，最早構思記錄暫未查到，智慧財產權局的內部系統顯示該條目有三次異常修改痕跡。
她把平板遞回去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：“王珂的系統許可權先凍了，別打草驚蛇。李維那邊，讓法務部以合同違約的名義發函，先扣了他的全部顧問費，留好起訴的材料。”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窗外越壓越低的雲層，“趙振那邊的專利，你親自去趟智慧財產權局，調閱全部申請底稿，我要知道最早的構思時間是早於還是晚於我們的立項會。”
“是，姐姐。”許知遠接過平板，躬身退了回去。他走過茶水區時，順手把蘇青桌角那杯空了的咖啡杯拿起來，也沒出聲打擾，只悄無聲息地把杯子洗乾淨，倒扣在瀝水架上，又回到原來的陰影裡坐下，打開了智慧財產權局的預約頁面。
蘇青重新拿起鋼筆，筆尖落在下一份檔案上。窗外的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，留下個淺圓的水痕，很快被後面的雨點衝散。她沒抬頭，只是聽著身後細密的鍵盤聲，指尖在紙面上劃過的力度，比剛才重了半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