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撞盛夏
六月下旬的衡川,盛夏的燥熱已經徹底席捲整座城市。
老式教學樓的風扇在頭頂吱呀轉動,轉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,裹挾著窗外香樟樹濃郁的枝葉氣息,一陣陣灌進高三七班的教室裡。距離期末統考只剩最後一週,整棟高三樓都被緊繃的學習氛圍籠罩,唯獨七班,永遠藏著獨一份鮮活又熱鬧的煙火氣。
午後第一節課是枯燥的數學講評課,講臺上班主任兼數學老師的聲音平緩拖沓,像自帶催眠濾鏡,壓得大半學生昏昏欲睡。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此起彼伏,混著風扇的吱呀響,成了夏日午後最單調的背景音。
祁苒坐靠窗的第三排,坐姿端正挺拔,脊背挺得筆直,沒有半點伏案犯困的慵懶姿態。
她指尖捏著一支白色中性筆,不急不慢地訂正試卷上的錯題,眉眼舒展,神情安靜又專注。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斜切進來,落在她烏黑的髮梢,鍍上一層淺淺的暖金邊,連纖長的睫毛影子,都柔和地落在白皙的眼瞼上。
不同於班裡大多女生的拘謹敏感,祁苒的通透大方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她待人溫和有度,不刻意討好,也不疏離冷漠,處事永遠從容鬆弛,哪怕面對高三堆積如山的試卷和迫在眉睫的壓力,眼底也從未有過慌亂焦灼。錯題一道道梳理,步驟一步步補齊,心態穩得像一潭靜水,恬淡又篤定。
教室後排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桌椅挪動聲,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的低笑,打破了教室裡沈悶的平靜。
不用回頭,班裡所有人都知道,是鹿銘又閒不住了。
鹿銘是七班乃至整個高三年級出了名的刺頭少年,常年盤踞教室最後一排的黃金角落,游離在老師的重點管束邊緣。少年身形高挑挺拔,校服外套永遠隨意搭在椅背上,裡面的白色短袖領口鬆鬆散散,露出利落的脖頸線條。
他眉眼生得極具攻擊性,眼尾微揚,自帶幾分桀驁張揚的少年氣,平日裡總掛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散漫模樣,不愛循規蹈矩,上課走神、課間打鬧、起鬨開玩笑是常態,彷彿繁重的高三學業,從來壓不住他半分鮮活戾氣。
此刻他單手撐著下巴,側頭靠著窗臺,另一隻手轉著黑色水筆,動作嫻熟又慵懶,筆尖在指間飛速輪轉,劃出一道道殘影。
同桌陳陽湊在他耳邊,壓著聲音嘰嘰喳喳:“銘哥,講卷子呢都能走神,你是真不怕老班點名啊。對了,晚上放學要不要去巷口打球?今晚沒人佔場。”
鹿銘視線沒有落在講臺之上,漆黑的眼眸隔著三排課桌的距離,牢牢鎖在那個靠窗的身影上,漫不經心的語調帶著幾分散漫慵懶:“不去。”
“啊?”陳陽楞住了,“你最近怎麼回事,球也不打,遊戲也不玩,天天擱班上發呆?”
鹿銘沒接話。
他的目光執拗又專注,直直落在祁苒身上,看著她認真訂正試卷的側臉,看著她偶爾蹙眉思索的細微神態,看著她寫完一道題後,輕輕抬手捋過耳邊碎髮的小動作。
少年眼底漫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滾燙笑意,張揚桀驁的稜角,在看向那個女孩的瞬間,悄無聲息地軟了大半。
全班誰都看得出來,衡川最野最鬧的少年鹿銘,唯獨對祁苒,藏著獨一份明目張膽、毫不遮掩的偏愛。
從高一分班初見開始就是這樣。
別人眼裡吊兒郎當、誰都不服的鹿銘,會乖乖收起所有頑劣,會刻意放慢自己所有的節奏,只為跟上祁苒的腳步。會在早讀課偷偷給她塞溫熱的牛奶,會在有人隨口開她玩笑時第一時間冷臉懟回去,會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,全都偏心留給從容大方的祁苒。
數學課結束的鈴聲準時響起,清脆的鈴聲瞬間撕碎了教室裡沈悶的氛圍。
班主任拿著教案叮囑了兩句錯題覆盤的注意事項,便轉身走出了教室。下一秒,安靜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,說話聲、嬉鬧聲、收拾書本的聲響交織在一起,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。
祁苒放下筆,輕輕舒展了一下肩背,正要低頭整理桌上的試卷,身側忽然落下一道陰影。
帶著夏日燥熱氣息的少年氣息撲面而來,熟悉又清晰。
她不用抬頭,就知道是鹿銘。
果然,下一秒,少年帶著笑意的嗓音在耳邊響起,清朗悅耳,帶著少年獨有的痞氣溫柔:“祁苒,剛那道壓軸題聽懂了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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