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就在廚房飄出來的油煙味和衚衕裡偶爾的動靜裡一點點過去。黑瞎子手腳利索，兩個鐘頭不到，就端出來西菜一湯：青椒炒肉、紅燒鯽魚、蒜蓉空心菜、涼拌黃瓜，外加一盆番茄蛋花湯。算不上多講究，但香味撲鼻，看著就有胃口。
“來來來，動筷子！”
黑瞎子把菜碼好，又從哪個犄角旮旯掏出兩瓶二鍋頭，“今晚高興，喝兩盅！”
三個人剛要動筷子，院門外突然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，緊接著有人敲門，不重不輕，就那麼幾下。
“到了？這麼快？”
黑瞎子一愣，把手裡的酒瓶放下，嘀咕著去開門。
門拉開，外頭站著兩個人。打頭的是吳三醒，一臉風塵僕僕，眼神急得很。他後面半個身位，站了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，面相跟吳三醒有幾分像，但氣質沉穩得多，眼神掃過來，不急不緩，正是吳家真正的主心骨——吳二白。
這兩人顯然下了飛機就首奔這兒，連件行李都沒帶。
吳三醒張嘴正要說話，忽然，旁邊巷子的陰影裡傳來個聲音：“喲，這麼熱鬧？吳二爺，吳三爺，兩位大駕光臨我這破地方，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？”
門口傳來動靜時，林陽正端著杯子喝水。
一道聲音先落進院子，清清冷冷的，像冬夜砸在青石板上的冰珠子。
“這兒挺熱鬧啊。”
跟著聲音出來的，是個人。粉襯衫，擱那時候走街上能讓人盯半天的顏色。身材修長，臉生得極好看，五官精緻到偏向柔和，但眉眼間那股勁兒，誰都不敢說他軟。
身後站著兩個黑西裝的，氣息沉得很，一看就不是普通跟班。
解雨辰，解家當家的，道上叫花兒爺。
黑瞎子一瞧見來人，臉上的痞笑立馬收了，換了副表情，有點心虛，有點尷尬。
“花……花兒爺？您怎麼有閒心跑這兒來？”
解雨辰走過來，先掃了吳二白和吳三醒一眼，頭微微點了下，算是打了招呼。目光最後才落到黑瞎子臉上，語氣不鹹不淡的。
“聽說我名下這院子，今晚熱鬧得不行，連杭州那位久不出門的吳二爺都大老遠飛過來了。我當房東的，總得來瞅瞅，看看租客是不是在我地盤上搞什麼見不得光的事。”
話不多，但意思全擺桌上了。
這院子是他的。他什麼都知道。
吳二白臉上沒什麼變化，只是多看了解雨辰兩眼，開口時語氣平靜：“解當家，巧了。有點私事，借貴寶地一用。”
話說得客氣，但態度擺得很清楚——這事你最好別摻和。
吳三醒眉頭擰起來，顯然沒想到解雨辰會來。解家和吳家之間的關係本來就複雜，有合作也有競爭。解雨辰這人年紀不大，但手腕和腦子，沒人敢小看。
“私事？”
解雨辰嘴角勾了勾，目光越過黑瞎子，往院子裡掃了一圈，在林陽身上停了片刻，又掠過靠在牆根那張彷彿與世隔絕的臉——張起靈。
“南瞎北啞湊一塊兒，還驚動吳二爺連夜從杭州飛到北京來辦私事……這事兒有點意思。不介意我進去蹭杯水吧？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客氣是客氣，行動卻一點不含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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