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一會兒，橋縫裡滴下一點水。
啪的一下，落在沈籌手背上。
他低頭看去，黑暗裡看不清顏色，可那滴水帶著腥味，很淡，混在雨水和河泥味裡，仍舊直往鼻子裡鑽。
沈籌臉色發白，接著又一滴落下來。
啪。
落在他懷裡的舊棉襖上，他趕緊用手遮住布包，整個人縮得更低。
橋上的重物停在正上方，沈籌不敢想那口棺材裡裝著誰，更不敢去想他們為什麼停在橋上。
那些人偏偏停了很久，久到沈籌脖子發酸，甚至懷疑響聲只剩在自己腦子裡。
忽然，橋上響起一聲嗩吶。
嗚。
短短一口氣，尖得發顫，又很快斷掉。
沈家辦白事，起棺前常有這一聲。
嗩吶師傅先試氣，孝子跪地，抬棺人上肩。沈江山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把紙錢，低聲念“起靈莫回頭，黃泉路上走穩些”。
這聲嗩吶一響，死人就該出門了。
橋上的棺材忽然動了一下，發出，吱呀吱呀的響聲。
腳步聲重新響起，慢慢往村外走。
四名抬棺人分成前後兩排，腳步齊得出奇。雨衝下許多溼紙錢，白紙貼著石縫滑進河裡。
有一張紙錢貼到洞口的水草上。
紙錢上用硃砂點了一個紅印，水一泡，紅色暈開，像一隻睜開的眼。
沈籌偏過頭，不敢多看。
橋上的腳步越來越遠。
嗩吶沒有再響。
等最後一點聲音被雨吞沒，橋下的水忽然打了個旋，沈籌感覺有什麼東西撞上了自己的腳踝。
咚。
他渾身一抖，那東西順著水流又撞了一下。
咚。
沈籌咬著牙，低頭看去。
黑水裡漂著一截木頭，木頭被水泡得發脹，邊角裂開，半截沉在水裡，半截浮在水面。它在沈籌腳邊慢慢轉了半圈，露出一道熟悉的斜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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