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籌閉著眼走了三步,就撞上了一棵樹,額頭磕在樹皮上,疼得他眼前發白。
他扶著樹幹緩了半天,才把那口氣壓下去,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,流進領口,溼衣服貼在背上,冷得人發抖。
山裡泥滑,閉著眼往前挪,比他想的危險得多,偏偏他就是想了這麼個法子,如果眼睛被欺騙,那如果閉上眼睛呢?
不去看那些有可能是虛假的道路,靠著自己的感覺往前走呢?
腳下全是泥,一步踩深,鞋就拔不出來,一步踩淺,又容易滑下去。
旁邊草葉被雨壓得很低,刮在小腿上,有種酥麻又疼痛的奇怪感覺。
沈籌還是忍不住睜開眼,回頭看了一下,身後的路已經被雨水衝亂了,剛才爬上來的土坡混在黑裡,分不清哪邊能走。
他把兜裡的手機摸出來按了一下,螢幕沒亮,又按一下,還是黑的。
泥水從縫裡滲進去,手感黏糊糊的,沈籌用衣角擦了擦,衣角也溼,多擦了幾下,螢幕變得更花了。
他把手機重新塞回衣兜,貼身放好,心想著壞了也帶著。
畢竟這是他離開那個地方後自己買的第一件外面的東西。
風從山上吹下來,樹冠嘩啦作響,沈籌站在原地,聽了很久。
剛才那點燈火沒有再出現,山路深處黑得很,黑裡全是雨聲,水順著坡往下流,在腳邊衝出細小的溝。
他有些好笑剛剛自己想著閉眼走路的蠢法子,一腳走錯,怕是已經滾下去成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的可憐人了。
他想了想,學著沈江山從前教的法子,腳下先探,再把重量壓上去。
草容易斷別抓,去抓有根底的樹根,圓的滑的石頭別踩,踩帶稜角的石頭。
這法子是有用,但是也慢,一段二三十米的坡,他爬了很久。
手心被樹皮磨破,雨水一衝,疼得發麻,鞋裡全是泥,每走一步地皮發出黏糊的咕嘟聲像拖著兩隻溼袋子。
走到一處稍平點的地方,他靠著樹喘氣,嘴裡發苦,胃裡空得往上泛酸。
他想起布包側邊還有一個麵包,是在縣城便利店買的。
沈籌看著滿是泥垢的雙手,隨便在身上擦了擦,也不管幹不乾淨了,拆了半天包裝袋才撕開。
麵包被壓扁了,甜味混著一股奇怪的塑膠味,還不如學校裡的食堂飯。
他咬了一口,太軟了,甜得發膩,和江秋給的薑糖完全不一樣,他慢慢嚥下去,喉嚨堵了一下,趕緊喝了口水。
只是這瓶隨便買的水也不多了,他擰緊瓶蓋,把剩下半個麵包塞回袋子裡。
還不知道要走多久,能省一點,就省一點吧。
往前去,路邊歪著一塊“林區防火,禁止入內”的木牌,旁邊卻有條被人踩過的小路。
景區步道已經塌了,沈籌聽見林中枝條折響,手伸進口袋裡攥住銅錢,一點猶豫都沒有還是走了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