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一陣，前方傳來比山溝流水更急的聲音，小路只有這一條，他停了片刻，仍舊往前走。
沈籌把布包解下來，斜綁在胸前，又把雨衣下襬打了個結，免得被水捲走。
他選了半天，先踩上第一塊石頭，石頭很滑，腳底剛落下就往旁邊偏，他趕緊扶住溪邊樹根，另一隻腳探向第二塊石頭。
溪水衝過鞋面時，腳下石頭一鬆，他半邊身子跪進水裡，靠抓住樹根才爬上對岸，遠處的黃光又閃了一次，這回在更高的樹影間。
他的眼睛死盯著那個方向，扶著樹站起來，朝那邊走。
後半夜，雨小了一點，風呼呼地吹，冷雨打在他的臉上，他腦子有些昏。
山裡氣溫降得快，沈籌身上沒有乾衣服，走一會兒還好，一停下來就冷得受不了，他不敢坐下，怕坐下就睡過去了。
起初路邊還能看見維護留下的塑膠繩和警示牌，再往上，連這些人跡也漸漸斷了。
山裡只剩樹。石頭。雨和泥，沈籌又看見了一次黃光。
光在前面一閃，像有人提燈從拐角過去。他追了幾步，腳下一滑，手按到一塊石頭，石頭很平，上面長著青苔，邊緣似乎有刀刻過的痕。
青苔下露出“不夜山舊遊步道”幾個字，沈籌喘勻氣，沿著殘破石階繼續往上。
再往上去，路漸漸變陡了，石階從泥裡露出來，斷斷續續，有的歪斜，有的被樹根頂裂。
沈籌一階一階往上爬，手扶著旁邊石壁，石壁溼冷，掌心貼上去，那些冷意能夠鑽進去心裡。
快到天亮時，山霧從樹縫裡湧上來，白茫茫一片。
沈籌抬頭看了眼，天邊灰得發青，林子裡有鳥叫，叫聲很短，像剛醒，又被冷氣凍了回去。
趕在天亮之前，他終於爬上寫著“不夜山最高觀景臺”的平臺，沈籌腳步虛浮地轉悠，把售賣亭。石欄和草後的岔路找了一遍，山頂只有廢棄設施，沒有廟門，更沒有曜隱觀。
沈籌站在廢棄售賣亭前，身上那件透明雨衣破了一道口子，雨水順著破口往裡灌，臉上被樹枝劃了一道細痕，手上全是泥，膝蓋疼得站不穩。
他拍了拍鏽住的捲簾門，裡面只回了一聲空響，沈籌靠著門站了片刻，嘴角動了動，終究沒笑出來。
他抱著布包蹲下去，眼淚落在外層塑膠袋上，很快混進簷下的滴水聲裡。
過了很久，沈籌從布包裡摸出那封信，他重新看了信，紙上仍只有“上山以後，找曜隱觀”。
他靜下來，開始去思考，曜隱觀的“曜隱”二字意味著什麼。
曜隱曜隱....曜.....白天..日光...難道是白天就會藏起來？還是其他的什麼。
再者，那點黃光天亮後一次也沒出現，昨夜是在天黑後出現的，沈籌抬頭看了看漸暗的天色，決定再等一晚，試一試自己的猜想。
沈籌把剩下的半個麵包拿出來，掰成兩半，一半吃了一半收好，水只剩最後幾口，他沒敢喝完。
他把壞掉的手機也拿出來，擦乾淨螢幕，放進布包裡。
等做完這些，他靠著捲簾門坐好，雙手抱著膝蓋，眼睛看著霧裡那片空蕩蕩的山頂，他等天色一點點暗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