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夜入曜隱天亮以後，山頂反倒更冷，霧貼著觀景臺往上爬，石板溼得發亮。
售賣亭的捲簾門鏽了一半，沈籌靠在門邊坐著，身上那件一次性雨衣已經破了兩道口子，風從破口裡鑽進去，溼衣服貼著背，冷意一層一層往裡滲。
他不敢睡熟，每次夢見橋水上漲，都會被簷角不緊不慢的滴水聲驚醒。
他把剩下的半個麵包拿出來，撕下一小塊，慢慢嚼，麵包被壓得扁了，吃到最後有點粘牙。
他喝了一口水，又把瓶蓋擰緊，瓶子裡只剩淺淺一層，晃一下，水貼著瓶壁發出輕響。
手機仍舊開不了機，沈籌看了一眼，便重新放回布包。
上午時，山下隱約傳來喇叭聲，隔著霧，聽不清完整句子，只能聽見“暴雨”“封閉”“遊客”“安全”幾個字。
聲音被山風吹散，斷斷續續飄到平臺上，沈籌站起來，走到石欄邊往下看，什麼也看不見，白霧把山路蓋住了。
中午雨停了一陣，雲壓得低，沒有太陽。
沈籌把溼棉襖攤在售賣亭旁邊的欄杆上，想讓風吹一吹，吹了半天，棉襖還是溼的，只是沒那麼滴水。
他又把鞋脫下來倒水，倒出一股渾泥，腳在冷風裡凍得發白。
腳腕上的青黑勒痕還在，邊緣有些腫，他用手按了一下，疼得皺眉，趕緊把腳收回來，重新穿上溼鞋。
他開始在觀景臺上找能用的東西，售賣亭打不開，捲簾門下有條縫，裡面黑乎乎的。
沈籌趴下看，能看見幾只倒在地上的空紙箱，還有半把斷掉的塑膠掃帚。
他從衛生間雨棚下拖來一塊防滑墊，至少不必繼續坐溼石板，整理布包時，那塊繡著“十”的藍布露出來，他看了一眼，又壓回最裡面。
下午變得很長，山頂沒有鍾，手機也壞了。
他只能看霧，偶爾有鳥從上空飛過，叫聲短短一截，沒等落下就沒了。
傍晚時，雨又下起來，先是小雨，很細，落在雨衣上只有一點點沙沙聲。
後來風大了，雨斜著打過來，把他好不容易吹得半乾的棉襖又打溼。
沈籌把棉襖收回來披在身上，坐到售賣亭門口，雙手抱著膝蓋。
霧縫裡能看見山下大片燈火，離他卻很遠，天黑前，他吃完最後一點麵包，把空水瓶也收進布包。
等到景區牌上的字徹底看不清，他站了起來。
雨衣貼在身上，發出輕微的塑膠聲，他把小布包斜綁在胸前，又摸了摸衣兜裡的銅錢。
沈籌走到觀景臺中央，現在天黑了，那些東西都隱進霧裡，只剩腳下溼冷的石板。
他閉上眼，黑暗壓下來時，山裡的聲音一下子變清楚了。
他數著步子一步步在附近遊走，數到第十九步時，鞋底觸到的石板忽然變得平滑，頭頂的雨也斷了，他抬手，碰到一截溼冷木簷。
觀景臺上的石板縫寬，裡面全是草，現在腳下這塊很平，鞋底踩上去，有一種被磨過很多年的光滑感。
沈籌停了一下，他抬手摸了摸，指尖碰到一片木頭邊緣，像屋簷，又像門樓下方的橫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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