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檀香灰。”
沈籌抬頭看他。
老爺子摸到桌上的茶杯，指腹沿著杯沿轉了一圈，“從正殿香爐裡取的，壓驚，壓水，壓你身上亂跑的東西。別沾水，別給人看，睡覺也帶著。”
沈籌握著布袋，聞到一點乾淨的香氣，“我身上有什麼亂跑？”
“命。”他說。
沈籌沒聽明白，老爺子像早知道他會這樣，伸手在桌上摸到一枚銅錢，推到他面前，“有些人的命，像這枚銅錢，擺在桌上就擺在桌上，有人拿走，它就不在桌上，有人埋起來，它就在土裡，清清楚楚。”
他說完，又把銅錢拿起來，放進沈籌掌心，“你的不一樣，你的命像水，你自己抓不住，就要拿東西壓一壓。”
沈籌看著掌心的銅錢，心裡有點發涼，“阿叔知道嗎？”
“他知道一點。”
“阿嬸呢？”沈籌又問。
老爺子沒有馬上接話，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才說：“知道的人，才會把你送來這裡。”
這句話落下後，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沈籌把金檀香灰袋系在脖子上，放進衣領裡，灰袋貼到胸口時，有一點溫熱，像剛曬過太陽。
下午，沈籌又開始發熱，先是頭重，後來手心發燙。
老爺子讓他回屋躺著，他不肯，說院子還沒收拾完。
老爺子坐在門檻上，竹杖往地上一敲，“逞什麼能？你那點小身板，再燒一夜，明天我還得揹你下山。”
沈籌抱著掃帚，嘴硬說著：“我能掃。”
“你能掃，那我眼睛還能看見呢。”
沈籌看了他一眼。
老爺子自己也停住，過了片刻，才慢吞吞補了一句：“以前能。”
沈籌把掃帚靠到牆邊，回屋躺下了。
黃昏時，老爺子端來一碗藥，藥比昨晚更苦，聞著就讓人舌頭髮麻，沈籌捧著碗，臉皺成一團。
老爺子坐在床邊，手裡捏著那包薑糖，“喝完給糖。”
沈籌小聲說：“我又不是三歲小孩。”
老爺子把糖紙包好，往袖子裡一塞，“那就不用哄了。”
沈籌盯著他袖口看了一會兒，認命地把藥喝了。
藥苦得他眼淚差點出來，老爺子沒笑，等他喝完，才把糖重新遞過去。
沈籌拿了一小塊，含在嘴裡，整個人才緩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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