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籌原以為，記賬已經夠麻煩了。
沒想到第二天一早，老爺子把他從廚房叫出來，手裡還端著兩隻碗。
一隻粗瓷碗，缺了個小口，平日裡吃粥用，另一隻青花碗，碗沿細，底下壓著一點裂紋，沈籌在廚房櫃子最上層見過，一直沒敢拿。
兩隻碗裡都裝著水，老爺子把碗擺在桂樹下的小桌上，自己坐到旁邊，手裡捏著兩枚銅錢，“今天學點能保命的。”
沈籌擦了擦手，走過去，“什麼？”
老爺子把其中一枚銅錢丟進粗瓷碗裡，銅錢沉下去，碰到碗底，發出一聲輕響，“銅錢壓水。”
沈籌低頭看，碗裡清清亮亮，只有一枚舊銅錢躺在碗底，水面晃了兩下，很快就停了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出別的動靜，“就這樣？”
老爺子笑了：“不然呢？你還想它炸個雷給你看？”
沈籌一時間被噎住。
老爺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，讓他看另一隻青花碗，“聞聞。”
沈籌低頭聞了一下，這碗水的味道不太一樣。
粗瓷碗裡是廚房水缸裡的水，帶一點山泉的涼味，青花碗沿沾著淡淡香精味，水裡還漂著一點細灰。
沈籌忍不住皺了下眉。
老爺子測了側頭，“聞見了？”
“像那個髮卡。”沈籌說道。
“這水是前門門檻外接的，哭聲停了以後，門口有一小窪水，我拿碗扣了一點，留到現在。”
沈籌聽完立刻往後退了半步。
老爺子抬手，竹杖在他鞋尖前點了一下，“退什麼？它要真能從碗裡爬出來，你這半步也救不了命。”
沈籌低頭看那隻青花碗，喉嚨有點緊。
碗裡的水一圈又一圈，怎麼都平不下來，碗底還有一層細泡。
老爺子把另一枚銅錢遞過去，“壓。”
沈籌接過銅錢，這枚銅錢比他常帶的那枚新一些，邊緣沒磨得那麼圓，他捏在手裡，指腹能摸到一點細細的紋，“放進去？”
“放。”老爺子說，“別砸，你是壓水，不是打水漂。”
沈籌手一頓，慢慢把銅錢放進碗裡，銅錢剛碰到水面，碗裡的水忽然往旁邊縮了一下。
沈籌嚇得手指一鬆，銅錢掉下去，咚一聲撞在碗底，水濺出來兩滴。
老爺子臉一沉，“你看，我說什麼來著？毛毛躁躁的，夜裡你也這麼一下，水沒壓住，先把自己嚇個半死。”
沈籌有點臉熱，“它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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