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籌閉上眼。
“想你自己的氣在手心裡，不往外跑。”李叔聲音放慢，“不是憋氣，是收回來，像夜裡關門，門閂落下去，屋裡燈還亮著。”
沈籌照他說的做，一開始什麼都沒有，只有掌心的灰，銅錢的稜，還有護林點那隻老鬼留下的影子，在他腦子裡一晃一晃。
他呼吸有些亂。
李叔用竹杖輕輕敲了一下桌腿，“別追它，它晃它的，你收你的。”
沈籌咬了咬舌尖，疼意讓他清醒了一點，他慢慢把注意放回掌心。
很久以後，掌心那點冷意像被銅錢壓住，往裡收了一下，與此同時，胸口那種被人隔著雨盯著的感覺，忽然淡了。
沈籌睜開眼。
李叔問：“怎麼樣？”
沈籌低頭攤開手，貢灰還在，銅錢邊緣卻沾了一圈淺淺的灰痕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繞過，“好像......安靜了。”
“這就叫守住一口命。”李叔說，“不大，但有用。”
沈籌看著掌心，“每天練？”
“早晚各一次，遇見髒東西後，再練一次，以後下山，煙桿不離身，你嫌麻煩也得帶著。”
沈籌把銅錢擦乾淨，“我會嫌麻煩？”
李叔笑了一聲：“你長大了，誰知道什麼德行，說不定比沈七還嘴毒。”
沈籌想起沈七那本筆記裡的罵人話，抿了下嘴，“不會。”
“別說太早。”李叔把黑陶小罐蓋好，“人長大都會變，有的人越活越軟，有的人越活越硬，你以後變成什麼樣，我管不著，但有一條記住。”
李叔的手壓在黑陶小罐上，語氣沉下來，“無論以後你拿煙桿，拿香灰袋，還是拿別的殼子，東西只是東西，真正要守住的，是你自己那口氣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，沈籌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
午後，李叔讓他自己調一次貢灰，金檀香灰太少，沈籌一開始下手重了，李叔雖然看不見，卻像聞出來一樣，立刻拿竹杖敲了敲桌子，“你當撒鹽呢？山上沒礦。”
沈籌只好把多出的那點一點點挑回去，舊爐灰要細，香屑要少，普通香灰不能潮，比例稍錯，味道就雜，味雜了，就遮不住命香，反而像在身上掛了一串鈴鐺，告訴外頭那些東西這裡有口好命。
沈籌調了三次，李叔聞了一下，說：“能用，但醜。”
沈籌低聲說：“灰還有醜的？”
“當然有。”李叔說，“你這味兒像剛從灶膛裡爬出來。”
沈籌看著那罐灰，耳根有點紅。
傍晚，曜隱觀外起了風。
前門沒有東西來，後院也安靜，沈籌按李叔教的，握銅錢和貢灰，閉眼收氣。
這一次，比上午快了一點，胸口那點發散的燥意慢慢壓回去，像一盞燈被罩上薄紗，光還在，只是不再四處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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