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十八歲前李叔說學看生辰，第二天就拿了張白紙出來，紙是山下小賣部買的列印紙，邊角還壓著一枚舊銅錢，旁邊放著紅印泥。冷茶。香灰，還有一隻用竹篾扎出來的小紙人。
沈籌坐在桌邊，看著那隻紙人，“這個做什麼？”
李叔把紅印泥推給他：“讓你知道別人拿生辰能做什麼。”
他隨手編了個姓，編了個時辰，寫在紙人背後，“記著，八字這東西，少一個時辰，差得遠，外頭那些人套你生日，十個裡有九個說是登記。上學。辦證。過生日，聽著都像正經事。”
沈籌低頭看那隻紙人。
李叔用竹杖點了點桌面：“正經話，也能辦不正經的事。”
他讓沈籌拿紅印泥按了個假手印，再把紙人立在冷茶碗邊，剛立穩，紙人就慢慢朝茶碗低頭。
沈籌眼神一變。
李叔說：“看見了？”
紙人越彎越低，像有人拽著它的脖子，要把它按進碗裡。
李叔把銅錢遞給沈籌，“壓。”
沈籌把銅錢壓到紙人腳下，紙人一顫，停住了。
李叔這才開口：“這還只是假的，真要有你的生辰。手印。貼身物，再加點血，就能往命上夠，夠不夠得著另說，噁心人是真的噁心。”
沈籌盯著那紙人，半天沒說話。
李叔問：“怕了？”
沈籌點頭，“怕。”
“怕就對。”李叔把紙人丟進香灰盆裡，“從今天開始，別人問你生日，你先想他要幹什麼，別人要你按手印，你先看紙上有沒有空格，別人送你東西，你先看能不能退。”
那天以後，李叔教得更快了。
早上看香火，午後看人，傍晚練銅錢，夜裡分鬼。護林點來人，他讓沈籌看鞋。看手。看話裡多出來的那半句，曜隱觀夜裡有動靜，他讓沈籌先看燈，再看門檻，再看影子落在哪裡。
沈籌十三歲那年，周師傅帶了個迷路的遊客到護林點。
那人說手機沒電，想借充電器，沈籌看見他褲腳上沒有泥，鞋底卻有半圈溼灰，袖口還藏著一點黃紙碎，他沒有拆穿，只把充電線遞到門外的小桌上。
那人笑著問：“小朋友，你叫什麼？”
沈籌看了他一眼，“姓沈。”
“沈什麼？”
沈籌把門關了一半，“你手機亮了。”
那人臉上的笑僵了僵。
等人走後，李叔坐在屋裡嗑瓜子，“還行啊，沒跟人家聊祖宗十八代。”
沈籌把門檻香灰補好，“他不是迷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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