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叔滿意地嗯了一聲。
沒過多久，第二個來了，這回不是門口，是窗下。
窗戶外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，“請問，南門怎麼走？”聲音很輕，很客氣。
沈籌坐直了，沒說話。
李叔也沒動，只說：“你來。”
沈籌走到窗邊，沒有貼太近，窗外站著個穿舊雨衣的女人，雨衣顏色已經褪得發白，手裡拿著一張溼地圖，她低著頭，頭髮貼在臉側，鞋尖朝著護林點，腳下卻沒有泥印，她問：“南門怎麼走？我繞不出去了。”
沈籌先看她的影子，窗外沒有燈，可屋裡的燈照出去，她身後的影子沒有落到地上，而是歪在牆邊，淺淺一團。
不像昨晚那個老鬼那樣往牆上爬，但也不像活人。
沈籌拿起桌上的一根竹籤，在窗臺上敲了一下，指向外面的維修道，“順路下去，見黃牌，往右。”
女人抬頭，沈籌看不清她的臉，只覺得那張臉很白，“你帶我走一段吧。”
她說，“我怕。”
沈籌把竹籤收回，搖頭，“不領路，自己去吧。”
女人站在窗外，半天沒動，她手裡的溼地圖慢慢往下滴水，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地圖，輕聲說：“謝謝。”她轉身往維修道走去，走出幾步，身影就被雨霧吞了。
窗臺下多了一小片溼地圖角，沈籌用筷子夾起來，看見地圖角上印著“不夜山北溝步道”。那地方下午才被景區廣播提醒過，塌方，封閉。
李叔問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尋路的。”
“為什麼不領？”
“領了，就不知道會被領到哪兒。”沈籌頓了一下，“沈望寫了，可指大路，不可指家門。”
李叔說：“還行，沒把人家領進來喝茶。”
沈籌把地圖角包好，心裡卻有點沉。
剛才那女人不像要害他，她只是找不到路，可李叔說過，鬼就是鬼，今天順手道謝，明天也可能順手坑人。
第三個來得最晚，快到子時，護林點的燈忽然暗了一下。
燈泡裡面像蒙了一層灰，光一下變悶。
沈籌把冷茶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苦味壓住喉嚨，桌上的黑泥紙包卻輕輕動了一下，壓在上面的銅錢發出一聲很細的響。
李叔坐直了些，“這個你先別動。”
沈籌把手收回來，黑泥紙包又動了一下。
黃紙邊緣慢慢鼓起，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，隨後，一點黑色的細灰從紙縫裡漏出來，在桌面上爬出一小截，是灰裡夾著一根很細的黑繩頭。
沈籌的心跳快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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