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間走後，半盞安靜了很久，雨聲從騎樓邊落下來，滴滴答答，敲在門口那塊舊地磚上，隔壁五金店早關了門，老伯的電視聲隔著牆傳過來，斷斷續續。
沈籌坐在櫃檯後，把玄間留下的三樣東西重新擺開。
紅紙願書壓在賬本第一頁裡，血手印旁邊的金檀香灰己經淡下去，只剩一點淺灰色的痕。
他沒有碰那張照片，只用筷子把紐扣夾起來，放進白瓷杯底。
紐扣是普通的黑色塑膠扣，邊緣有磨損，孔眼裡還纏著一點白線，活人的東西，用得久了，總會留下一點氣。
沈籌又把車票壓在杯外，車票去南城，紙邊舊了，摺痕很深，那條路倒是走過，只是走了以後沒有走順。
他倒了半盞清茶，茶水沒過紐扣一半，停在杯身正中。
煙桿擱在櫃檯邊，沈籌填了一點貢灰，擦火點著。他含了一口，灰煙從唇邊吐出來，繞過白瓷杯，落在那張舊車票上。
車票一角輕輕翹起，但是半盞裡沒有風。
沈籌垂眼看著，第三盞壞燈忽然亮了一下，燈光很暗，黃得像隔了一層舊紙，亮了半息，又滅下去。櫃檯上的茶麵卻慢慢起了一道細紋，從杯沿往外延，延到櫃檯邊，又停住。
沈籌拿銅錢壓住杯底，“路開。”他聲音很低。
茶麵那道細紋頓了一下，隨後，杯裡的茶少了一點，不是很多，只少了薄薄一口。
沈籌看著杯中剩下的半盞茶，把車票、紐扣和簡歷一起收回牛皮紙袋，紅紙願書仍壓在賬本里，不能動。
他在賬本下方補了一句，路開一寸，寫完，沈籌合上賬本。
後半夜，半盞沒有客。
第二天下午，玄間又來了。
她沒撐黑傘，換了一把透明傘，傘面上沾著細雨，人還沒進門，先在門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門檻，像怕自己踩錯地方。
沈籌在櫃檯後擦杯子，沒看她，“進來。”
玄間這才走進來，她今天臉色比昨日更白，眼睛卻亮得厲害，顯然是一夜沒睡，心裡硬撐著一口氣，“他收到面試電話了。”聲音輕得很，卻壓不住急。
沈籌把擦好的杯子放下。
玄間坐到昨日那張桌前，手指一首攥著傘柄，“南城一家新公司，說看過他的舊專案，覺得他有經驗，讓他明天去談，電話是今天上午打來的，他說……他說這次很不一樣。”
沈籌給她倒了半盞冷茶，“喝。”
玄間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小口，茶一入口，她眼睛紅了一點，“路真的開了，對嗎？”
沈籌沒有說太滿，“只是動了。”
玄間握著茶杯，低頭笑了一下，那笑很輕，很快就散了，“他很高興，他己經很久沒這樣跟我說話了。”
沈籌看她，“他知道你來半盞嗎？”
玄間搖頭，“我沒說，他不信這些。他要是知道，肯定會罵我。”
“罵你還替他求？”沈籌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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