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昱的面試定在週五上午，玄間是在周西傍晚到半盞的。
她手裡拎著剛從乾洗店取回來的襯衫，透明防塵袋被雨點打得全是細小水珠，另一隻手還拿著手機，螢幕上停著陳昱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。
他說，投資方也會到場，讓她把奶奶留下的那枚銅錢一併寄過去，玄間進門後沒急著坐，先把手機放到櫃檯上給沈籌看。
沈籌只掃了一眼，繼續往茶壺裡添水。
玄間等了幾秒，忍不住問：“沈老闆，你沒什麼要說的？”
“他是在問你。”
“我知道他是在問我，”她把袖口往上推了一點，露出腕上的紅繩，“我就是不知道該不該給她。”
沈籌把半盞冷茶推過去：“東西是誰的？”
“我的。”
“那就自己決定。”半盞在接了願後是不負責替客人做決定的。
玄間坐下，手指捏著那枚磨得發亮的舊銅錢。
她奶奶去世前把紅繩繫到她腕上，說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，身上有件老人留下的東西，心裡會安穩些，做事也會穩妥些。
十多年裡，她搬過三次家，換過兩份工作，紅繩斷了就重新編，銅錢從沒離過身，陳昱見過它帶給她的“好運”。
考試前摸一下，去醫院拿結果前摸一下，第一次面試失敗後，他也曾握著那枚銅錢說，等自己以後有錢了，給她打一枚金的。
“他只是戴一天，”玄間低聲說，“面完就還我的。”
沈籌沒有替她判斷，只問：“你捨得？”
她遲疑片刻，還是點了頭，“嗯。”
門外有人掀簾進來，是附近修車鋪的學徒，小夥子身上還帶著機油味，坐下便問能不能裝一杯帶走。
沈籌說店裡沒有打包杯，他指著架子上的白瓷杯：“這個不是杯？”
“那是店裡的。”
“我押十塊錢，明天還你唄。”
“杯子二十八。”
小夥子看了看杯子，又看價目表上八塊一盞的茶，覺得這老闆防人防得很具體，最後他坐在門邊喝完，臨走還說：“你這樣做生意，能撐過這個月嗎？”
沈籌把八塊錢收進零錢盒：“己經撐過西天。”
他其實真的不差錢，沈江山夫婦給的錢早在六年裡花完了，但是下山之前的一段時間，李叔給他塞了張銀行卡，說是可以用裡面的錢，他沒有問，也沒有具體去看過，但是感覺應該夠用，畢竟他吃的不多。
那小夥子一噎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，搖了搖頭轉身出去，走了兩步還回頭說，“老闆，你家茶好苦。”
沈籌頭都沒抬，把玩著手裡的煙桿，“謝謝。”
這下小夥子是真的沒話說了，徑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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