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籌抬頭看著那盞壞燈，記在心裡。
他燒了一壺水。
水管太久沒用，先流出來的水發黃，放了好一會兒才清，水壺在灶上慢慢響起來時，鋪子裡終於有了一點活氣。
沈籌把西張桌子的舊布揭開，抖出一片灰，他咳了一聲，皺眉去開門通風。
隔壁老伯聽見動靜，在外頭喊：“靚仔，灰大吧？”
沈籌拿著抹布，回頭，“還行。”
老伯笑：“嘴硬，要掃把不？我這有。”
“借一下。”
老伯把掃把遞過來，又往鋪子裡看了看，“你一個人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家裡人呢？”
沈籌擦桌子的動作停了一下，他沒有回頭，“山上。”
老伯沒聽出什麼不對，只嘆了口氣：“現在年輕人肯回來守舊鋪，不多了，行，有事喊隔壁。”
沈籌把桌面擦乾淨，“謝謝。”
老伯走後，鋪子安靜下來。
沈籌把水燒開，洗了第一隻茶杯，茶杯是白瓷的，杯底有一道細裂。
李叔說過，裂杯不待活人，待鬼也容易漏事，沈籌把它挑出來，放到櫃檯最裡面。
第二隻杯子完好，他泡了半盞冷茶，茶水倒進杯裡，只到一半，清亮，微苦。
沈籌把杯子放在櫃檯上，沒有喝，這杯是給鋪子的。
他站在櫃檯後，拿出煙桿，填了一點貢灰，火柴擦亮時，硫磺味一閃而過，很快被金檀香灰的清苦蓋住。
他含了一口灰煙，過口，不過肺，煙從唇邊慢慢吐出來，散在櫃檯前。
外面雨停了一會兒，巷子裡有小孩跑過，踩得水花亂響，有人在遠處喊老闆加蔥，有摩托車從巷口轟過去，尾氣和潮氣一起湧進來。
煙散到門口時，門檻下那層舊香灰輕輕動了一下。
沈籌低頭看去，香灰沒有散，只往裡收了一點，像有人很輕地吸了一口氣。
櫃檯上的那半盞茶，茶麵忽然晃了晃。
沈籌端起冷茶喝了一口，把喉嚨裡的話壓下去。
隨後，他聽見門外有人停住，似乎是有人拖著一身溼衣，站在門檻外。
沈籌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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