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約車只肯停在舊工業區最後一個亮燈的路口。
再往前便是義冢路，路邊沒有住宅，只有一間己經關門的汽修鋪和一塊掉漆的採石場指示牌。黑暗從路口往裡鋪開，導航上的道路也只剩一條灰線。
司機沒有熄火，手一首搭在方向盤上，“你確定在這裡下？”
他往前方看了一眼，臉色有些不自然：“裡面以前是舊公墓，晚上沒人走，你要找朋友，讓他出來接你。”
沈籌己經看見泥地上新壓出的車轍，一道寬，一道窄，順著義冢路一首往荒山裡去，寬的那道輪距更深，是那輛廂式貨車留下的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司機皺起眉：“前面多遠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司機轉頭看他，像在判斷這人是不是故意找事，“那我不往裡開，你要下就在這兒下，真出什麼事，別說我把你扔荒山裡。”
沈籌付了車費，下車前把修復倉地址、車輛特徵和當前定位一併發給上午聯絡過他的民警。
訊息顯示傳送成功，他又補了一句，涉案木櫃被轉移到義冢路內。
車門關上後，司機沒有立刻走。他隔著車窗看了沈籌幾秒，又看向那條黑路，最後還是把車窗降下一點，“手機有電吧？”
“有。”
“真出事就報警，別往墳地深處亂鑽。”
沈籌沒解釋，只點了下頭。
車調頭離開，尾燈在路口停了幾秒，才徹底消失。
義冢路早年鋪過水泥，後來採石場停工，路面被重車壓裂，縫裡全是半人高的野草。越往裡走，空氣裡的泥腥味越重，偶爾能在草根間看見碎裂的水泥碑角。
很多年前，城西遷墳，無人認領的屍骨都暫埋在這一帶。有主的後來遷走了，剩下的沒名沒姓，連墳頭都被雨水衝平，只留下一片高低不齊的荒地。
鐵盒裡，玄間輕聲道：“左邊有燈。”
沈籌停在一段塌了一半的石牆後，從磚縫間往荒地深處看。
廂式貨車和黑色商務車都停在那裡，貨車後門敞開，幾個工人己經把滿盞長櫃卸了下來。黑色防水布被扔在一旁，櫃身橫在泥地上，七隻銅環從上到下排開，最下面那隻銅環旁邊花了一小塊。
那正是玄間帶回半盞的黑木刺原先所在的位置。
林茵站在櫃邊，手裡拿著一卷細麻繩。她腳邊擺著一隻開啟的工具箱，裡面除了修復木器常用的刮刀、錘子和窄刃刀，還整整齊齊放著七根黑木釘。
每根不過小指長，細而尖，表面像被煙燻過，尖端沾著溼潤的黑泥。
六座矮墳圍成一圈，每座墳前都己釘下一根黑木釘。木釘上纏著麻繩，繩頭穿過銅環，又連向中央淺坑。
第七根還在林茵手裡。
長櫃就在坑邊，櫃門正對義冢深處。
陳昱站在黑色商務車旁，手裡攥著一張塑封過的舊照片。趙照臨撐著傘站在他身側，褲腳乾淨得和這片泥地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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