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黎的潰兵像退潮的泥漿一樣往南邊湧。
顧子昂還癱在砸出的大坑裡。
手腳抽搐，嘴裡的血沫子吐得下巴上全都是。
夜無痕那句沙啞的“主子”，順著冷風颳過冰面。
聲音不大。
卻像一記悶雷，在撤退的人群裡炸響。
“撲通！撲通！”
大黎後軍裡，幾十個穿著雜兵號坎的漢子，像被抽了脊樑骨似的。
膝蓋一軟，首挺挺地跪在了雪泥裡。
這幫人，全是江湖上掛了號的狠角色。
有的玩飛刀，有的使毒鏢。
本來是拿了門閥的黑錢，準備趁亂摸上城牆，拿燕如霜的腦袋去換賞金。
可現在。
他們連頭都不敢抬。
腦袋死死貼著結冰的泥水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那個戴眼罩的刀客，嚥了口乾澀的唾沫，嗓子眼首發緊。
“閻、閻王爺……那是活閻王夜無痕啊……”
他哆嗦著，手裡的九環大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冰面上。
旁邊一個乾瘦的毒師，牙齒磕得咔咔作響。
“他孃的……誰接的這單子！讓咱們來刺殺閻羅殿的主子？這不是老壽星上吊嗎！”
九州殺手界的至高神。
接單一言九鼎，殺人從不留全屍的夜無痕。
竟然是個給人當保鏢的暗衛！
而他跪的那個青衫男人。
竟然是那個在偏殿裡，天天被傳出來做紅燒肉的北雍“廚子”！
城牆上。
冷風裹著雪沫子，打在蕭硯臉上。
他扯了扯單薄的青布領口，打了個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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