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崑崙山脊上吹下來，帶著凌冽的寒氣，吹的臉生疼。
夏長弓蹲在一處巖壁前，用地質錘輕輕敲著一塊突出的岩石，打算採集一些樣本。
“不對。”
他突然站了起來，將護目鏡推到額頭上，露出一雙常年眯縫的眼睛。這是射箭運動員常年訓練養成的眼神——眼皮微垂，瞳孔收縮極快，看東西時習慣性地先判斷距離。雖然他己經從省射擊隊退役五年了，但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卻一首沒改掉。
“磁場異常。”
手上的電子羅盤指標正在瘋狂的轉動，忽左忽右，轉的得毫無規律，這種異常他以前也遇到一次，那是他們有一次在鉛鋅礦區勘測時遇到過。但那次只是受金屬地磁影響產生的輕微偏轉，不像現在這樣——羅盤從身側舉到頭頂，不到50公分的高度差，數值偏差近三十度。
這片山體的地磁影響過於詭異了。
“夏工！”對講機裡傳來助手小吳的聲音，夾雜著刺耳的電流乾擾，“山裡起霧了！好大的霧——”
夏長弓抬頭。
山坳裡，一堵白牆正迅速拔起。
這霧不同於尋常的霧。尋常的霧氣都是被風吹著瀰漫性地飄蕩。而面前的這道霧卻像雪崩一樣，從兩座山峰之間傾瀉而出，翻滾著、堆積著，無聲卻勢不可擋。邊緣被陽光一照，竟泛出一種不自然的銀色光澤。
夏長弓當了五年地質勘探員，這五年裡走過大半個中國，見過無數次山裡的濃霧、暴雪與沙暴，可他從沒見過這種霧——它似乎沒有受任何氣流影響，以一種違背氣象常識的方式朝自己逼近。
“撤！”他衝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“小吳，通知全隊，立即沿勘測路線原路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腳下的岩石發出一聲低沉的震動聲。
那聲音從地底極深處傳來，像是地殼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抖動。衝擊波撞擊在腳底的石頭上，震得人頭皮發麻。緊接著，整座山體開始劇烈晃動，碎石從巖壁上簌簌滾落，砸在他肩頭的揹包上，噼啪作響。
劇烈的震動讓他無法保持平衡，一下子摔倒下去。
摔倒的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是：這不是普通的地震。震波太淺，衝擊力太集中——這應該是山體斷裂。
腳下的岩層從中間筆首地裂開一道口子。白霧從裂縫中噴湧而出，裹挾著濃重的硫磺氣味，刺得他眼睛痠痛。身子一沉，整個人失重般向下墜去，西周的景象被白霧吞沒，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隱約中他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。聽不清是誰，也許是小吳在叫他，也許只是風聲造成的幻覺。
然後一切都安靜了。
等他醒來時，最先聞到的是一股血腥味。
濃烈的、帶著鐵鏽氣息的血腥味，混雜著馬匹的汗臭、皮革的焦糊味，還有一種他從來沒聞到過的味道——像是肉類腐爛又曬乾再被火燒過的氣息。
夏長弓側躺在堅硬的砂土地上，嘴裡全是細沙，後背貼著一面粗糲的殘牆。
他一眼就判斷出這是夯土牆。
有別於現代水泥的堅硬平整的質感，這種牆是由黃土、碎石子、石灰和糯米混合漿夯出來的那種，顏色暗沉，表面坑窪，但極其堅固。這種牆他不陌生，前幾年在河西走廊做地質普查時見過——那是漢長城的遺址。但腳下的這面牆明顯比漢代遺址更加完整，牆垛的楔形弧度、邊緣殘留的木檁榫口，都清晰可辨。
他沒有立刻起身。
這是野外訓練養成的本能：在陌生的環境醒來，先用手觸控地面，確認身體的平衡狀況，再觀察周圍環境，最後才會移動身體。他先動了動左手——手指能活動。右手——也能活動。沒有骨折。雖然後腦勺隱隱作痛，但意識清醒。
腳邊橫放著一把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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