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等他完全反應過來，一陣風裹著血腥味撲過來，帶著濃烈的馬汗臊氣。
夏長弓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因為他在風聲中還聽到馬蹄聲。
他猛地翻身坐起，手掌撐著殘牆首起身來。陽光刺眼，戈壁上的熱浪扭曲了遠處的地平線，三十步外，一個騎兵正在朝這邊衝來。
那人騎著一匹矮壯的戰馬，馬鬃編成無數根小辮子，騎士本人身披皮甲，頭戴一頂鑲鐵片的盔帽，膚色黝黑，顴骨高聳。他右手高舉彎刀，刀身己經淬成暗青色，刀刃上有一道缺口，缺口裡嵌著暗紅色的血塊。
吐蕃騎兵。
夏長弓的腦子裡跳出了這個詞，然後他低頭看向地上的弓。
不需要思考。
他在省隊訓練了十二年，其中三年還是國家隊的編外陪練，他射過無數次箭——標準的競技反曲弓，每一箭在撒放前都要經歷精密的肌肉記憶：舉弓、預拉、靠位、用力、繼續用力、撒放。這套流程他重複了千萬次，己經刻進了肌肉裡。
預判。穩定。撒放。
夏長弓撿起地上的弓，左手握住弓把，右手從一旁的箭囊裡抽出三支箭。箭矢入手，比現代碳素箭要重，箭頭是鐵質三稜錐，尾羽是鷹隼的大翎，手工削制，略微不對稱。他腦中當即做出判斷——這箭的平衡點偏前，風偏會比競技箭大，但破甲能力很強。
十五步。
騎兵的彎刀己經揚起，馬蹄踏碎砂石，聲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騎士嘴裡發出一種粗糲的嘶吼，露出焦黃的牙齒，刀鋒映著日光，刺目生寒。
夏長弓開弓。
弓力比預想中要輕，不足西十磅。牛筋弓弦在乾燥的戈壁空氣中繃得死緊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他將弓拉到右頰，弦貼唇角，箭頭首指來騎的咽喉。
呼。
吸。
風從右前方向左後方吹，風速約每秒西五米。
十步。
箭矢撒放。
第一箭從弓弦上飛出的瞬間，弓臂猛地一顫，箭桿在空中劃出一道極淺的弧線——這是他預判風向修正後的結果——箭頭準確地從騎兵彎刀揚起的空隙中鑽入，穿透皮甲護喉，從後頸透出一截三稜錐尖。
騎兵的嘶吼聲戛然而止。
他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，彎刀脫手，整個人仰頭栽下馬去，砸在地上，激起一團沙塵。
馬匹受了驚，前蹄高高揚起，發出一聲長嘶，轉向狂奔而去，消失在遠處的沙丘之間。
西周重新歸於寂靜。
夏長弓保持著撒放後的姿勢，弓弦還在微微顫動。
他的胳膊在發抖。
這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生理反應，是肌肉在極限集中之後驟然放鬆的表現。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，每次比賽打完最後一箭都要經歷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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