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子糊名密封,交由謄錄官抄寫一遍,同考官便開始閱卷。
考官為了能早日放榜出去,他們都是通宵達旦地在閱卷。
歐陽修自己一間屋子辦公,只要同考官們閱出一張好卷子,都交由歐陽修來評論,確定名次。
當點檢試卷官梅堯臣閱讀到一篇論時,拍案驚呼,“這篇論寫得好啊,引經據典用得妙!”
梅堯臣拿著卷子興沖沖闖進歐陽修的辦公室,嚇了歐陽修一跳。
“聖俞一向穩重,今天咋毛手毛腳了?”
“歐陽公有所不知,下官發現一篇千載難逢的奇文啊!聖俞一時高興過度失了儀態,還望歐陽公海涵!”
歐陽修眯起修長的眼睛撇嘴,“這麼多年來,我們作為主考官閱卷無數,什麼樣的奇文沒有見過?吾看聖俞是急於為朝廷選才,急瘋了吧?”
梅堯臣笑了,“歐陽公莫要開玩笑,您看看這篇文便知分曉。”
歐陽修拿過來,又像看普通文一樣,憋了一肚子挑刺的神經,開啟梅堯臣遞過來的試卷。
“《刑賞忠厚之至論》
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、武、成、康之際,何其愛民之深,憂民之切,而待天下以君子長者之道也……
《傳》曰:賞疑從與,所以廣恩也;罰疑從去,所以慎刑也……”
歐陽修是帶著戲謔的表情閱讀的,誰知,他越是往下閱讀,神情就越凝重。
“當堯之時,皋陶為士。將殺人,皋陶曰‘殺之’三,堯曰‘宥之’三。故天下畏皋陶執法之堅,而樂堯用刑之寬。這句經典用得好!只是,我怎麼忘記這個典故了呢?聖俞,你知道嗎?”
梅堯臣急得首撓頭,“卑職愚鈍,看到這樣的好句子就拿來了,正要向您請教呢。”
歐陽修接著往下讀,越讀心裡越是疑竇叢生,這難道是他的學生曾鞏的文章?
看筆跡,是謄錄官寫的。
至於是不是他的學生曾鞏,也未可知。
但是為了以防萬一,被人詬病,他沉吟半晌,只好道,“這篇文章算作第二名吧。”
梅堯臣驚訝了,“歐陽公,難道這篇拿不了第一?難道是我的眼光不行?”
“哈哈,吾不是那個意思,聖俞不要多想。吾看這篇文章文風很像我的弟子曾鞏的,我怕把他點成第一名後,會被很多人詬病,會對這位學子不利啊。所以,讓他屈居第二,也算是保護他吧。”
“哦,還是您想得周到,是聖俞愚鈍了。”
當夜,歐陽修連夜把蘇軾這篇論交給傳事官,由專人送往皇宮。
宋仁宗是個勤勉的皇帝,他這個時間點還在批閱奏摺,聽內侍道,“啟稟官家,貢院新科舉子有一篇論寫得極好,主考歐陽修特送來請官家一看!”
宋仁宗從如山的奏摺裡抬起頭,揉揉眼睛,“哦?到底有多好,快快呈上來!”
每到科舉考試時,都能收穫幾個賢臣。
他們的文章宋仁宗都看過,除了己故范仲淹的文章,和當朝歐陽修文章能得到他的讚揚外,就沒有入得了他的法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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