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晨。真定縣城南,一處破敗的織布坊後院。
穿過天井,兩名漢子攔在一扇包鐵木門前。
“面生。有引路人麼?”左側的漢子伸手擋道。
褚燕抬手扯下假鬍鬚。左邊嘴角那道暗紅色的刀疤露了出來。
攔門的漢子看清那道刀疤,按在刀柄上的手當即垂下。身子側開,腰背壓得極低。
“飛燕哥。您回真定了。”漢子聲音發緊。
“嚴掌櫃在裡頭麼?”褚燕問。
“在查賬。”漢子推開木門。
屋內光線昏暗。穿著灰鼠皮襖的嚴掌櫃伏在案几上撥弄算籌。
聽見腳步聲,他頭也不抬:“不是說了查賬時少來煩——”
尾音戛然而止。嚴掌櫃抬起頭,看清了褚燕的臉。
他放下手裡的算籌,站起身。目光在褚燕和一旁的林季身上打轉。
“飛燕。”嚴掌櫃拽了拽皮襖的領口,“外頭風聲緊,官府西處拿人。你跑我這偏院裡做什麼?”
“談筆大買賣。”褚燕徑首在案几對面的席墊上坐下。
林季走到案几前,從袖中掏出一塊金餅,壓在嚴掌櫃的算籌上。
嚴掌櫃拿起金餅,翻過底部摸了摸刻痕。
“三百石粟麥豆種,三十斤外傷草藥。”林季開出價碼。
“能辦。”嚴掌櫃將金餅攥在手裡,心理估算了價碼,“城外幾個莊園的東家打算逃去鄴城避難,正愁怎麼把帶不走的陳糧換成金子貼身帶走。這些東西我能在十天內湊齊,分批送到城外十里坡。”
他抬起頭看向林季。
“還要鋤頭三十把、鐮刀二十把。”林季看著他。
嚴掌櫃手一抖,將金餅放回案几上。
“鐵器不行。”嚴掌櫃將灰鼠皮襖裹緊了幾分,“太守府嚴查軍需。一兩斤鐵我都弄不到,更別說大宗的農具。官府的批條卡得死死的,你們趕著裝滿鐵器的馬車,連城門洞都出不去。”
林季反手從大氅內側,抽出那份帶有暗紅泥封的博陵崔氏過所。
過所落在案几上。
嚴掌櫃低頭。視線觸及那枚博陵崔氏的陽文泥封。
他抬頭看向林季,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褚燕。
“博陵崔氏的過所……”嚴掌櫃指腹摸過泥封邊緣的硬殼,“有這等官面上的文書,你們來黑市買什麼鐵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