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季看著他:“說下去。”
“大漢鹽鐵官營,生鐵不許私賣。但官府的鐵官作坊裡,堆的都是鑄好的農具!”嚴掌櫃壓低聲音,“尋常百姓買一把鋤頭都得登記造冊。但你們手裡拿的是博陵崔氏的文書。崔家要在安平周邊大舉圈地屯田,急需一批農具開荒。這個由頭,在太守府的賬面上挑不出半點毛病。”
嚴掌櫃指著那張木牘。
“拿著過所,去城西的鐵官衙門。
鐵官為了年關的進項考課,絕對會把庫裡的鋤頭鐮刀賣給你們。只要手續齊備,守城門的卒子根本不敢翻崔家的車駕。”
屋內陷入安靜。
“等出了城,進了山。”嚴掌櫃聲音更低了,“這鋤頭是用來刨土,還是塞進土窯裡熔了打成刀槍,鐵官管得著嗎?”
林季拿起金餅和過所,重新揣入袖中。
合規採購,出城重鑄。看來這就是漢末豪強私下裡擴充武備最常用的合法手段。
“糧和藥,儘快備齊。鐵器,我們自己去鐵官衙門走賬。”林季轉身走向木門,“你準備好了,就在城外西郊十里坡交貨。一手交金,一手交糧。”
木門拉開。寒風湧入後堂。
褚燕站起身,將那撮假鬍鬚重新貼在下頜。
“嚴掌櫃。管好你的嘴。”褚燕停在門口,側過頭,“若是交貨那天有官軍埋伏。你這間織布坊,連只活物都剩不下。”
嚴掌櫃縮在皮襖裡,拱了拱手。
兩人邁入風雪。林季緊了緊大氅。
木門合攏。
嚴掌櫃走回案後坐下。原先攔門的漢子看了一眼門的方向:“掌櫃的,那批貨……”
“照常備,見金交貨。”嚴掌櫃抓起一把算籌,“再挑個生面孔,去郡裡的賊曹掾報個信。就說真定飛燕回城了。”
漢子提壺倒水的手停住,滾燙的茶水濺在案几上。
嚴掌櫃沒理會,低頭理著手裡的算籌:“話要帶全。告訴官府,飛燕這次陪著一位貴客,手裡拿著博陵崔氏的過所。讓他們自己確定清楚了再動手。”
“掌櫃的,既然有崔家的人出面,咱們賺這份跑腿錢便是。”漢子放下茶壺,滿臉不解,“更何況那是飛燕,咱們做這行買賣的,何必去得罪這等狠人?”
“崔家在剛被太行山匪張牛角端了一座塢堡。眼下正大張旗鼓地招兵買馬,準備進山找回場子。可這節骨眼上,真定飛燕卻拿著博陵崔氏的過所,大搖大擺地進了城。”
“這事透著邪。不管是明面的官場糾葛,還是暗面的飛燕,哪一頭都不是咱們惹得起的。”嚴掌櫃理了理皮襖袖口,“去太守府的賊曹報個信,把這燙手山芋扔過去,讓官府的人自己去頭疼。”
漢子點了點頭,剛要轉身。
“叮囑賊曹的人一句,要動手就得使出全力擊殺,別留後患。”嚴掌櫃聲音沉了下來,“我可不想後半輩子,被飛燕找麻煩。我相信他們也不想.....,去辦吧。”
漢子領命,快步退出了後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