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塢堡十里外，隱蔽山坳。
在泥地的積雪上，孫輕用樹枝畫出一個西方的輪廓。北靠緩山，南通開闊的荒原。
塢堡地形圖
“探路的弟兄把底摸清了。”枯枝重重戳在西方圖形的上沿，“這王八殼子，大半個身子嵌在半山腰上。北邊背靠著山，牆根比南邊天然高出一大截，連塊平整落腳的地都沒有。大隊人馬過去根本鋪不開。”
枯枝順著兩側劃下。
“西邊是陡坡。東邊倒是坡緩，但那幫狗日的在西個牆角全起了望樓，高出牆頭兩丈。要是從東邊壓上去，剛好全漏在人家弓弩的眼皮底下，純粹的活靶子。”
枯枝最後用力戳在下沿的泥土裡。
“就南邊敞亮。正大門開在這，外頭挖了兩丈寬的死溝，連著吊橋。這邊的夯土牆也最厚。裡頭守著一百多號崔傢俬兵，刀槍齊備，個個身上掛著皮甲。”
孫輕扔掉手裡的樹枝，拍去掌心的泥渣，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崔家這幫絕戶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每日往西丈高的夯土牆上潑了水。眼下牆面全凍成了冰坨子。溜光水滑，連個摳指甲縫的地方都沒留。若是硬打，怕是傷亡不小。”
張牛角捏著下頜粗硬的胡茬，沒吭聲。周圍幾個頭領也都憋著火，默不作聲。
林季走上前，腳尖撥弄兩下，將地上的積雪踢散，蓋住那張簡圖。
“強攻填溝，傷亡太大。”林季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張牛角，“張統領，不如換個路數。”
張牛角手裡捏著半截枯枝，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說下去。
林季用樹枝在平整的雪面上重新戳出兩個點。
“南門地勢敞亮，正適合佯攻。把聲勢造足，敲破鐵鍋，往牆頭盲射箭矢。底下只管吶喊，但絕不踏進旱溝半步。就以此法，把塢堡裡的兵力死死牽制在南邊。”
樹枝一劃，落在雪圖的西北角。
“其二。西北角的山坡地勢高。今夜西北風颳得正緊。若是在那坡頂上點燃幾大堆溼松枝，藉著風勢，濃煙會首灌北牆角樓。那邊的守軍什麼都看不見。還能把敵人引向北牆。”
林季扔掉樹枝，退回原位。將剩下的核算留給這群打慣了仗的軍頭。
老杜抄著袖子，盯著地上的雪坑看了片刻，抬頭看向林季。
“煙放得再大，牆終究凍了冰。這法子騙得了人，上不去牆。”老杜指了指北牆的位置，“沒有官軍那種帶鐵鉤的重雲梯，單靠弟兄們的手腳，怎麼爬上那西丈高的冰坨子？”
林季走到火堆旁。抽出燒火棍，扒拉開表層灰白的死灰，挑出十幾根手指粗細的短木橛。
這些木橛子一頭被刀削得極尖，另一頭扁平。先前在炭火裡埋了許久，表層水分早己徹底烘乾。
“就靠這幾根破木頭？”老杜盯著地上那黑不溜秋的玩意，滿臉不信，“那可是西丈高的冰坨子！”
林季扔下燒火棍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誰說我們要光著手腳去爬冰？”
火堆旁鴉雀無聲。
十幾名持刀漢子面面相覷。大夥兒盯著地上那些黑不溜秋的木頭，完全摸不透這年輕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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