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翁身子虛，只要這兩味提氣補血的吊命。”林季看著老杜，“剩下的大黃和甘草，是去火清創的底子藥。營裡見血的弟兄多，留給他們用。”
老杜盯著推到面前的半箱藥，粗糙的大手在麻布褲腿上重重搓了兩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說出什麼客套話，只是眼神徹底變了。
在這缺醫少藥的深山裡，一包傷藥就是一條命。原以為這外來的先生會藉機獨吞這箱金貴物件，沒成想他把最頂用的外傷藥全吐了出來，分給了底下的弟兄。
張牛角看著林季分藥的動作，沒廢話，只衝老杜抬了抬下巴。
“收著吧。記庫房裡。”
隨即伸手入懷，掏出一疊用麻繩捆紮的文書。
最上方壓著兩片木牘，底下墊著幾張發黃的麻紙。介面處封著暗紅色的陽文泥封。
“底下的弟兄從崔家賬房的暗格裡搜出來的。”張牛角屈起食指，點了點上頭的博陵崔氏泥封，“老杜他們大老粗，差點當引火的廢柴看。我年少時讀過幾年書，認得這上面的字。知道這是崔家的空白過所。”
他將文書丟在林季手邊。
“只是我雖認字，終究只懂舞刀弄槍。這官面上的金貴文牒，放在我手裡就是廢紙。交由你來掌管，或許在你手裡能派上大用處。”
林季解開麻繩，翻開文書看了一眼。
“確實是無價之寶。山裡不產鹽鐵。等開春要種地，沒有鐵犁和鋤頭，光靠木棍刨不開土。
有了這帶泥封的通關憑證，填上名字，咱們就是替崔家辦事採買的商隊。
拿著它，才有機會去有人煙的縣城集市，採買必要的物資，甚至憑著崔氏的名義，連守城的卒子都會主動讓道。”
老杜摸了摸腦門，倒抽了一口涼氣：“老天，好在我多問了一嘴，要不然真把這寶貝當廢柴燒了。”
張牛角撫掌大笑。
他順勢從案几下方摸出五支嶄新的弩箭。
“這五支鐵簇箭，帶給石頭兄弟。沒好箭，那把軍弩終究是個擺設。”
厚重的草簾被人掀開。夾雜著雪沫的冷風灌入大帳。
孫輕裹著一身寒氣邁步入內。他徑首走到火盆前蹲下，將凍僵的雙手湊近炭火。
“後隊收攏完畢。”
張牛角遞過去一碗溫水。
孫輕接住陶碗掌心感受著水溫，緩緩說道：“殿後的弟兄說回來的路上。十幾個村子的青壯，用破板車推著家裡那點僅存的口糧，帶上婆娘和老人，自發跟在我們屁股後頭上山了。全是在崔家地界上活不下去的佃戶。”
孫輕轉過頭，隔著升騰的炭氣，首視對面的林季。
“確實如你所說。與其把人強行押著上山，真比不上讓他們自己想通。起碼這一路上，還給弟兄們省了分心看押的力氣。”
張牛角笑著拍了拍大腿，轉頭看向林季。
“人有了，糧也備下了。林兄弟，之前提的開荒屯田之事，你看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，打算在哪塊地界起手？”
林季端著熱水的手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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