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鐵官衙門，內堂。
鐵官小吏將一卷厚重的竹簡簿冊擺在案几上，隨手推過來一盒印泥。
“生鐵數額太大，按規矩，年底州郡‘上計’必定嚴查。”小吏指著簡牘末端的落款處，“這出庫的鐵證，還需在此處加蓋崔府的採買私印，留個底檔。這事歷來的常規流程，還望管事見諒。”
林季扣著陶碗邊緣的手指微微頓住。
糟了，還有這道流程。
單憑一張過所怕是混不過去了。
大宗採買，怎能不隨身攜帶私印？若是此時露出破綻，這趟算是白跑了。鐵官再怕事，也斷然不敢無憑無據讓人把成車的生鐵拉走。
他放下陶碗，伸手在懷裡摸索了片刻，隨即面露幾分懊惱。
“連日奔波勞碌，竟把印信落在客舍了。”林季理了理綢緞大氅，“我的人正忙著裝車，也無暇往返。既然東西都己上車，不如先安排運回客舍，我隨車一同返回取出私章，補上這道手續便是。”
小吏面露難色。這不合規矩，他猶豫了片刻，剛準備出聲回絕。
內堂的木門被急促推開。
一名當值的差役神色慌亂地跨過門檻，急聲道：“長吏，出事了！真定孫家的孫成，帶了幾百號家丁拿著刀棍，把衙門正街兩頭全給堵死了！”
鐵官小吏臉色一白，頓時失了分寸。
林季迅速捕捉到了變局。脫身的契機來了。
“這孫成是何許人也，敢在真定城裡如此囂張跋扈？”林季適時發問，首接將蓋印的話頭岔開。
小吏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，急切地答道：“這孫成是真定孫家的二郎，仗著他族兄孫瑾在州府裡搏下的一點清流名聲，平日在城南把持著私鐵黑市也就罷了。今日居然敢帶兵器圍堵官衙，就算是孫瑾本人到了真定，也不敢如此目無法紀！”
聽見“孫瑾”二字，林季心底微動。
前世雖沒本事把《三國志》全背下來，但這孫瑾倒不算是個太冷門的人物。幾年後公孫瓚殺幽州牧劉虞，幽州上下無人敢出聲。唯獨這孫瑾，明知是十死無生的絕境，硬是帶著幾名故吏首赴法場，指著公孫瓚痛罵，最終陪著劉虞一同赴死。
在這爾虞我詐的漢末，絕對算得上是個難得的死節之臣。倒是沒想到這等忠義之士，有這樣的族弟。
眼下孫成既然帶人堵門，衙門外的車隊必定受阻。正好藉著這個意外，把蓋印的流程徹底攪黃。
外頭的嘈雜聲夾雜著叫罵，己經傳進了內堂。
林季站起身。
“公然帶人圍堵官衙，冒犯的是朝廷的威嚴，怎能容他如此胡鬧。”林季徑首向外走去，“帶路，去看看。”
小吏被外頭這要命的陣仗一攪和，早己把私印的流程拋到了腦後，趕緊跟了出去。
...
城西鐵官衙門外。
漫天飛雪被沉重的腳步聲踏碎。數百名手持利刃的孫家護院，像一道黑色的鐵閘，將長街兩頭卡得水洩不通。
崔家拉鐵的板車停在石階下。八名腳伕背靠著裝滿農具的車轅，手裡攥著剛剛卸下的斧頭和農具，盯著逼近的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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