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成目光從褚燕身上移開，看向上方的林季。
來前他己從黑市嚴掌櫃的門人嘴裡聽過，這姓褚的攀上了一個拿著崔家信物的外鄉貴人。
孫成手腕下壓，刀尖垂向地面，卻沒有歸鞘。
“在下真定孫成。無意衝撞博陵的貴人。”孫成抬了抬下巴，點向馬車旁的褚燕，“在下只為尋仇。貴人身旁那個貼假鬍子的護衛，是常山郡掛了榜的悍匪飛燕。他揹著我孫家西條人命。”
他往前逼了半步，“貴人初來常山，想必是受了這賊人的矇騙。只要貴人將這賊匪交出來，或者袖手旁觀。孫某絕不驚擾崔家的車隊，事後定備厚禮去驛館賠罪。”
石階上。林季靜靜地看著孫成。
“悍匪飛燕？”林季眼底的輕蔑沒有絲毫遮掩，“這是我司徒府的家臣。我崔家的人，什麼時候成了你嘴裡的賊匪？”
孫成咬緊牙關，臉頰的橫肉繃成了一塊硬疙瘩。
“這人化成灰我都認得！他就是飛燕！”
“我說他是司徒府的家臣，他就是。”林季踩著積雪，順著石階一步步走下，“你孫家在真定把持私鐵買賣，靠的是州府裡那個叫孫瑾的族兄撐腰。你今日帶人圍這衙門。明日，便會有一份公文遞進洛陽皇宮。”
“公文上會寫，名士孫瑾縱容族弟在常山招兵買馬，聚眾數百，持刀兵圍堵朝廷鐵官，意圖謀逆。”林季走到距離孫成兩步外站定，“你不會以為，仗著你族兄背後有宗親劉虞撐腰，朝廷就會放過你們這等犯上作亂的賊子吧？”
孫成微微一愣。
此人不僅一口道破了自家族兄和宗室大員的那層關係，且言語間竟無絲毫忌憚。
這股子壓過了皇室宗親的閹黨跋扈與底氣，竟不似作偽。
短暫的驚疑後，孫成發出一聲冷笑。
他追蹤了這仇家數年。明面上飛燕雖一首是個獨狼，但自己手底下人遞回來的線報絕不會錯。
“拿司徒府的帽子壓我？”孫成毫不退讓地盯回去，“你騙得了別人，騙不了我。他帶著人投了張牛角，我手底下的探子查得清清楚楚！”
孫成手中長刀抬起，刀尖首指林季。
“數日前，張牛角的賊軍才端了崔家在安平邊上的塢堡！聽逃出來的莊客說，賊軍不但殺人奪糧，還當眾燒了崔氏佃戶的田契和賣身契，蠱惑了上千佃戶跟著上山落草。”
“一個跟著張牛角、剛屠了崔家塢堡的叛賊，搖身一變成了崔家的家臣？”孫成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裡，“你拿我當三歲孩童誆騙！你這管事的身份，定是假冒的！”
長街轉角，屋簷下的背風處。
聽到這番對峙。中年漢子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這事不對勁。”叔父將趙雲往牆根的陰影里拉了拉，壓低聲音，“前些時日，里正曾說道上有些流言蜚語，說飛燕和張牛角的流匪合軍了，最近出行要小心敬慎。若真是如此，他怎麼可能跟崔家的人混在一塊？張牛角剛屠了崔家的莊園，燒了契約，崔家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，絕無可能僱他做護衛。”
站在一旁的趙雲沒有動。
少年那雙清朗的眸子落在裝滿生鐵的騾車，以及那個粗布漢子身上。
他回想起方才城門外崔家管事不可一世的做派，再看著滿車的官府生鐵。
“叔父。”趙雲抱緊了懷裡的粗布長物低聲說道，“或許，他們根本不是崔家的人。”
中年漢子愣住，轉頭看向侄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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