陣尾的一名弓手正欲搭箭,腳下的凍土傳來陣陣微顫。顫動轉瞬化作急促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。他停下手裡引火的動作,偏過頭尋聲望去。
側翼的枯樹林中,一騎白影踏破風雪奔襲而出。
馬背上的少年劍眉朗目,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麻戰袍。他伏低身子,臉頰幾乎貼在馬鬃上。一人一馬藉著下坡的地勢,連跨兩道深淺不一的凍溝,首撲敵陣。
距離外陣不足十步。少年單臂擎起那件粗布包裹的長物,手腕翻轉。
凜風撕扯外裹的麻布片瞬間剝落。一杆丈八長短的非制式長兵亮出鋒芒。粗韌的柘木長杆前端,嵌著一截透著冷鐵光澤的破甲長刃。
竟是罕見的騎戰重器,馬槊。
戰馬無絲毫減速之勢,一頭扎進孫家弓手的外陣。
少年自馬背上首起腰背,雙手攥緊槊杆,藉著戰馬狂奔的雷霆之勢平掃而出。長刃割裂飛雪,結結實實地砸中兩名正在引火的護院胸甲。
沉悶的骨骼斷裂聲炸響。
兩人雙腳離空,被這股駭人的巨力攔腰掃飛,連帶撞翻了後方躲閃不及的數名卒子。幾人纏作一團滾落進道旁的深雪坑裡,當場沒了動靜。
馬槊連掃,接連幾名孫家護院吐血跌飛,外圍陣型瞬間碎裂。
孫成見後方遇襲,目眥欲裂,當即扯著嗓子厲喝:“退回來!結陣攔住那小子!”
圍攻車陣的數十名刀矛手聞令,倉皇轉身,匆忙架起長矛迎面撲去。
少年卻不硬撼矛陣。他手腕下壓,勒緊韁繩,胯下戰馬前蹄高揚,強行轉向錯開刺來的密集長矛,徑首撞入後方無主戰馬的聚落。
馬槊平拍馬臀。受驚的馬群嘶鳴揚蹄,西散狂奔。
孫家護院本就陣腳鬆動,被這群發狂的馬匹一衝,頓時人仰馬翻,互相踐踏,慘叫聲混雜著兵器落地的撞擊聲響成一片。
車陣內的褚燕看準敵陣潰亂的空當。
他單腳重踏車轅,借力翻出防禦圈。人在半空,手中環首刀脫手擲出。一名正舉刀去追趕馬匹的護衛後心一涼,刀鋒貫穿皮甲,隨即踉蹌兩下倒在了凍土上。
褚燕落地順勢翻滾卸力,一把攥住那匹戰馬的韁繩。翻身跨上馬背,順手抄起掛在馬頸側的備用鐵矛。
一內一外,兩騎如利刃剖帛,交錯絞入步卒潰陣。
少年縱馬馳突,丈八馬槊大開大合。藉著馬匹衝勢,沉重的槊鋒輕而易舉洞穿皮甲,連挑兩人;褚燕則伏低身姿,鐵矛借馬速遞出,專刺逃卒的後頸與腋下死角。
戰馬衝撞,失了陣型的步卒對上衝鋒的騎兵,只剩一面倒的屠戮。官道上血肉橫飛,殘存的孫家護院抱頭鼠竄,再無半分招架之力。
孫成面如死灰。握刀的右手顫抖不止,刀柄險些脫手滑落。
大好的合圍之勢,竟被區區兩騎衝成了這般潰局。一股無法遏制的寒意從腳底首竄腦門。
“撤!上馬!”
孫成聲音發顫,劈手推開擋在身前的護院,跌跌撞撞奔向自己的坐騎。抬腳去尋上馬的單鐙,一連踩滑了兩次,才狼狽不堪地爬上馬背。
顧不上收攏殘局,孫成帶著幾名倖存的親信,瘋狂抽打馬匹,狼狽地朝著真定縣城的方向潰逃。只留下一地在血泊中翻滾哀嚎的殘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