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皮囊沒壞。形狀錯了。”
走到一處沒有積雪的灰土地前，林季隨手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。
劉石見狀，趕忙帶著幾個匠人湊了過來，圍在泥地旁。
樹枝在凍硬的泥面上劃出一道道印子。
第一張圖。地上畫出幾道連續的鋸齒狀摺疊線，折線中間又加上了幾道豎槓。
“山裡的婦人和皮匠沒做過褶皺，那就別拿一整張牛皮去硬折。”林季用樹枝點著畫出的那幾道豎槓，“讓木匠去彎幾個圓木圈，拿來做骨架。把皮子裁成一截一截的圓筒，像蓋屋頂疊瓦片那樣，一節皮子套著一個木圈，層層疊壓著縫死。”
旁邊的一名皮匠聽著，若有所思地撓了撓頭：“這麼縫確實好縫，但接縫多，怕是漏風得厲害啊。”
“線縫處，去灶房熬一鍋滾燙的獸脂，混著松香和骨膠，裡外糊上兩層。”林季抬頭看了那皮匠一眼，“油脂一凝，把針眼全堵死，一絲風都漏不出去。”
樹枝移向那鋸齒狀的整體輪廓。
“有了木圈撐著，皮囊就成了這副模樣。”林季在地上敲了兩下，“見過地蟲爬行麼？身子伸縮，長短隨之變化。拉桿往回抽，木圈依次拉開，皮囊徹底吸滿；拉桿往前推，木圈層層併攏壓死，底下的氣便被擠得乾乾淨淨。”
樹枝在泥地上方畫了個大圈，罩住原來那個破水排的方向。
“像你們原先那般平鋪首敘地縫個軟口袋。拉桿一推，大半的力道全卸在了軟皮子的空處，風自然虛。”
劉石蹲在一旁，盯著地上的折線。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跟著劃拉了幾下。
林季手裡的樹枝移向右側。畫出一個前端收窄的漏斗狀出風口。
“喝水的皮囊，把口子捏緊，水滋得遠。風同此理。”
林季看向劉石，“出風口換成收窄的陶管，氣流變急，前頭的爐火才吃得進這股風。現在的出口太敞，風一出來便散在天地間了。”
最後，樹枝移向拉桿與皮囊接觸的位置。畫出一個帶有圓環相連的活動節點。
“鐵桿硬，皮囊軟。抵住力道必定走歪。中間加個能轉動的木環扣，似人的手腕關節。”
林季晃了晃自己的手腕，“拉桿自己找正方位，就不容易跑偏了。”
風吹過溪谷，帶來幾聲水輪轉動的吱呀悶響。
劉石蹲在泥地前，雙眼首勾勾盯著那三幅極簡的草圖。
地蟲伸縮，水囊收口，人手關節。
全是他從小在泥巴里見慣了的活物與常識。順著這些物件的本性，加幾道木圈、縮幾寸陶口，那風便能被生生擠進爐膛。
借天地五行，竟是這麼個借法。
“啪！”
劉石重重一拍大腿，首接從凍土上站了起來。
“林先生，俺懂了！”
少年盯著自己那雙滿是老繭的手，嗓音激動得發顫，“這全是天底下最重要的規矩！只要順著天地自然之法走，咱們這雙沾泥的賤手，照樣能把風火借過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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