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天老子下手重了。”
老卒別過頭，避開了趙大的眼神說道：“開春崔家的兵進山，老子砍兩個穿皮甲的，還你這頓拳腳。”
趙大撇了撇嘴，甩開老卒的手，悶聲應了一句：“用不著你替。俺自己有手。”
兩人誰也沒給對方好臉色。老卒鬆開手，轉身坐回火堆旁。
林季看著這群粗漢。
“開春雪化之後，崔家和常山郡的幾千私兵就會進山。在密林子裡打仗，誰也顧不上後背。”
“若是防著背後的弟兄下黑手，大夥兒乾脆現在就散夥，各自挖坑等死。我不聽虛的。”
林季環顧火堆旁的眾人，“既然要把命拴在一塊，大夥兒今天自己定個死規矩。自家兄弟有了私怨，怎麼算？到了陣上，又怎麼算？”
火堆旁安靜了幾息。
一名臉帶刀疤的年輕漢子踢開腳邊的凍土，站起身。
“林子裡沒打過，我們認栽。”
年輕漢子指著林季，大聲說道：“但你一個外鄉人，沒替寨子流過一滴血。大當家敬你，我們認。憑什麼要大夥聽你擺佈，立你的規矩？”
此時旁邊伸出一隻粗糙的手，攥住那年輕漢子的腰帶，往下一拽。
年輕漢子跌坐回雪地，梗著脖子轉頭：“老叔，你拽我幹啥！”
白天帶頭揍趙大的那個老卒，連眼皮都沒抬。粗糙的手掌依舊壓在年輕漢子肩上。
“閉嘴。”老卒盯著火盆裡的紅炭，“林先生說的有理。”
年輕漢子張了張嘴。看了一眼西周同樣沉默的老弟兄，偏過頭，不再吭聲。
老卒抽出後腰的短刀，反手扎進凍硬的泥地裡。
“營裡生事的，不準私鬥。抽三十藤條，把背抽爛為止。”
“上了陣……”另一名斷指的老卒抬起頭，眼底透著兇光，“誰要是丟下陣上的兄弟跑了，或者使絆子下黑手。用不著大當家發落，活著的人就地剁了他，扔進溝裡喂野狗！”
“就這麼定！”
“剁了喂野狗！”
旁邊有人笑罵一句“你他孃的是不是就只會這一句。”
林季點了點頭。
“規矩是大夥兒自己定的。往後誰犯了，這把刀子，大夥兒自己往下捅。”
遠處的樹影裡。
張牛角看著那群在火堆旁嚷嚷的流民，轉頭看向身側的褚燕：“原以為要壓住這幫人，今晚得見點血。他倒好。一根藤條沒動，就把人攏齊了。”
褚燕靠著樹幹看著篝火旁愈發活躍的氣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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