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當一頭扎進巖洞。肩頭沾著枯葉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林哥！大當家！外頭出事了。咱們拉練蹚出來的那幾條野道附近，有人摸過來了！”
巖洞內死寂。
老杜霍然起身。
“你可看清楚了？那些小道除了我們和走獸，尋常官軍在林子裡兩眼一抹黑，怎麼可能找得到！莫不是看花了眼，把野物當成了活人？”
王當嚥了一口乾沫，用力搖頭。
“絕不是野物。隔著兩道林子，我瞧見好幾道影子。首著身子走路，手裡還提著傢伙事。我沒敢靠得太近，摸不清具體有多少號人。”
王當面露焦急。
“但這幫人沒穿鐵甲，在林子裡走路的步子極輕。手裡還拿著刀斧，邊走邊在沿途的樹皮上削出指路的白印子！”
林季握著枯枝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是獵戶。怕是官軍花錢，僱了本地的山民做嚮導。”
頭疼了，崔氏的人終於開竅了。他們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谷底死磕，開始用金錢開路。
己方最大的地理優勢，正在被幾鬥粟米和幾串銅錢迅速蠶食。
現在那些賴以藏身轉移的暗道，很快就會被獵戶標出記號。崔家甲士只要順著這些記號跟上來，就能像篦子一樣，把整片山林梳得乾乾淨淨。
張牛角與褚燕齊齊轉過頭，視線全聚在林季身上。
眾人也意識到，獵戶既然己經摸到了拉練的野道邊緣。那山裡一萬多老弱婦孺藏身的溶洞以及兵工廠，便隨時可能被官軍的搜山隊伍撞破。
...
張牛角聽完，抓起案几上的環首刀看向褚燕。
“褚燕挑幾個手腳麻利的弟兄，去林子裡把這些帶路的眼線全宰了。”
褚燕未發一言便伸手拿起靠在石壁上的兵器。
林季跨出一步，擋在兩人身前。
“張兄，殺不完的。”
他搖了搖頭一臉平靜地說道：“崔家既然出了厚賞。周邊的山民為了換幾鬥救命的粟米，自然會成群結隊地給官軍引路。
咱們只要還在山裡藏著，遲早會被他們順著記號一塊塊搜出來。上萬口人躲在山溝裡被動挨打，咱們的糧食也一樣耗不起。”
張牛角握刀的手懸在半空，看了一眼褚燕。
林季指著洞外黑漆漆的夜色。
“唯一的出路，是主動打出去。大軍進山，最忌諱後方不穩。太行山東西兩側的穀道自古相通，只要繞出了井陘，便能繞到真定後方，你帶著騎兵離開包圍圈，去敵後摧毀崔家的糧道。
只要外頭運糧的道亂了，崔家的兵在山裡便立不住腳，只能退兵。我們在戰場的主動權才能搶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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