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陘穀道，崔家大營。
泥濘的山道上，血腥氣混著腐葉的酸臭味瀰漫不散。
幾塊破木板拼成的簡易擔架接連被抬進中軍營柵。
擔架上，傷卒的右腳腫脹如槌，腳底的爛肉裡還嵌著半截生鐵蒺藜的尖刺。
半日功夫，派進林子探路的嚮導和甲士，被抬回來百餘人。大半落崖斷骨，或是遭遇黑熊拍碎了頭顱。更多的人，連屍首都扔在深林土溝裡，根本尋不回來。
崔林站在帳外,面色陰沉地看著一切。
崔安立在側後方，看著又一副淌血的擔架抬入傷兵營，壓低了嗓音。
“散出去西百探路的弟兄和嚮導，逃回來的剛過半數。裡頭還有大半掛了重彩。”
崔安指著營柵邊那些眼神呆滯的甲士，“這等填命的法子，底下人根本熬不住。若是真硬頂著這等傷亡摸到山寨邊上，不等開戰，大營入夜便有炸營的兇險。”
崔林眼角抽搐。進退維谷的焦躁卡在喉嚨裡，讓他一時拿不定主意。
一陣急促的踩水聲打破了僵局。
一名滿身泥汙的軍侯快步走近，單膝重重跪在泥水之中。
“主事！左路摸進去的三個嚮導折了倆。剩下那個順著半山腰的野豬道爬上了一處高坡。
那嚮導居高往下瞧，隔著兩道山樑，瞧見一片極大的聚落群。窩棚連片，有生火的青煙。定是那幫流賊藏身的老巢！”
“確認是賊巢？”
“幾百個草棚子挨在背風谷地裡。生著煙。錯不了。”
崔林看著軍侯腳底糊滿血泥的皮靴。
“擊鼓。升帳。”
崔林扯緊大氅，大步跨入中軍主帳。
沉悶的聚將鼓在泥濘的營盤中擂響。
片刻後。牽招、崔安連同十餘名崔家督將魚貫入帳，分列火盆兩側。
那名軍侯上前兩步，從火盆邊撿起一塊未燃盡的黑炭，首接在帳內的硬土上劃出幾道粗線。
“主事。嚮導順著左側白樺林裡的野豬道，翻過兩道乾溝，蹚過一條凍溪。”
軍侯手裡的黑炭在終點處重重畫了個圈，“溪水盡頭的夾角里，便是那片草棚子。”
崔林盯著地上那道黑色的炭印。
“留下一曲人手，連同傷卒在此看護輜重。傳令各營。即刻拔營。”
帳內幾名軍將面面相覷。
牽招立在左側下首。他邁出半步，跨出佇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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