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山國，真定縣，平安里。
初春的日頭剛越過太行山餘脈的崖頂，落進趙氏主院的天井裡。
院子外圍圈著一丈高的夯土牆。
在這數百戶人家的村落中，寬大的門樓與高出周遭一截的院牆，無無彰顯著主家在平安里的宗族底氣。只是連年兵災與賦稅強徵，門柱上的漆皮早己剝落殆盡，透出乾裂的底木。
院子角落的水缸邊，幾名佃戶家的婦人正將洗淨的粗麻布擰乾，搭在竹竿上。
趙雲坐在院中的矮木凳上。手裡攥著一塊浸了油脂的破布，順著一杆白木長矛的矛頭緩緩擦拭。
他身旁的夯土牆根下，斜靠著一件用粗糙麻布層層包裹的長物。布條縫隙間，隱約透出深褐色的柘木杆身。
正屋的木門半掩著。
作為這支趙氏宗族如今的當家人，中年漢子正盤腿坐在一堆乾癟的麻袋前。他手裡拿著一把刻刀，在一枚用來記賬的竹片上劃下一道刻痕。
“交完上個月縣寺額外攤派的剿匪軍糧，剩下的麥種和粟米，攏共不到三十石。”
中年漢子抬起頭，看向一旁搬運麻袋的長工，“把村東頭那幾分薄田也算上。開春下種，每畝地得剋扣兩成種子。告訴底下的佃戶，坑挖淺些，種得稀些。熬過這青黃不接的幾個月再說。”
長工面露難色，嘆了口氣，轉身去規整剩下的麻袋。
趙雲停下擦拭矛頭的動作。視線越過低矮的院牆，望向西面。
太行山的輪廓依舊壓著稀疏的殘雪。
突然，一陣急促的木梆聲毫無先兆地敲響。
聲音從村口的望樓傳出。三短一長，接連不斷。
緊接著，掛在村中老槐樹下的破銅鑼被人重重敲響。刺耳的銳鳴蓋過了院子裡的雞鳴犬吠。
這是平安里防備大股外來流寇入村的警示。
趙雲手裡的動作一頓。沾著油脂的破布被他徑首丟入木盆。少年兩步跨向後院馬棚，一把扯開韁繩，牽出那匹白馬。
正屋內的算賬聲戛然而止。中年漢子提著環首刀，推開木門跨入院中。
村道上己是腳步聲大作。各家各戶的青壯提著削尖的木棍、生鏽的柴刀，正亂鬨鬨地朝著村口的打穀場奔去。
趙雲走到夯土牆根前，伸手拎起那件包裹著粗布的沉重長物。
翻身上馬，將其穩穩掛在馬鞍前橋的得勝鉤上。右手順勢自兵器架上抽出一杆尋常的白木長矛。
中年漢子大步走到馬前，視線落在得勝鉤上那件包裹嚴實的長兵器上。
“不是交代過，沒修補好之前不許亂用。怎麼又把這物件帶上了？”
被長輩當場點破，趙雲略顯心虛地偏過頭，避開了叔父的視線。
他雙腿輕輕一夾馬腹，白馬往前邁出兩步，繞開馬頭。
“叔父，村頭銅鑼都敲破了，必是來了硬茬子。趕緊出發吧，時辰不等人！”
。門院出衝馬策，韁馬提一是己年，落未音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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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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