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主寨，木屋內。
林季將那件曾用來狐假虎威的崔家綢緞大氅揉成一團，隨手丟進角落的破竹筐裡。
他從榻上拎起一件打滿補丁、不知從哪個山民身上扒下來的粗麻短衣，套在自己身上。
接著走到火盆前，抓了一把底下的草木灰，在手心搓勻，往臉頰和脖頸上胡亂抹了兩把。
原本清俊的面容，轉眼間變得灰撲撲的，活脫脫一個常年在泥地裡刨食的鄉野粗使漢子。
張燕站在門檻外，看著林季這副打扮，眉頭微擰。
“這趟進城，我親自帶十個身手利落的弟兄跟著。”
“別折騰了。”林季拍了拍麻衣上的浮灰，“咱們這趟扮的是平安里的本分鄉紳，帶個僕從去縣城辦事，又不是去押貨的。”
林季指了指張燕，“別說帶上營裡那些滿身匪氣的弟兄，單是你頂著這張臉往真定城門一露，咱們當場就得被人拿了。”
張燕沒挪步子。
“趙駿是個本分鄉紳。這買官送金子的腌臢事，他沒幹過。
幾塊金餅帶在身上，萬一碰上縣衙裡那些黑吃黑的差役，他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。”
“所以我得跟著去。我扮個隨行的跟班僕從，跟在後頭幫他兜著底。”
林季轉過頭，看向站在木屋外幾步遠的趙雲。
少年今日換了一身尋常的灰布短打。那截折斷的馬槊自然沒法帶在身邊，腰間只掛了把防身的短刀。
“再說，子龍的武藝你是見過的，有他在身邊，尋常的宵小毛賊近不了身。
真要遇上什麼連他都應付不了的死局，帶上你也是白搭。你留在山裡穩住大局，總好過大夥兒被人家一網打盡。”
林季走向木門，順手拍了拍趙雲的肩膀。
“子龍，這趟進城，咱們順道去鐵匠鋪瞅瞅。
尋常的鐵鋪雖打不出馬槊那等精貴物件，但若是遇到好鐵料，或者現成的長兵器，我掏錢，給你換一杆趁手的傢伙。”
趙雲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黑灰、毫無架子的“山大王”，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……
營寨中央的平地上。
王當抱著一摞厚重的竹簡賬冊，氣喘吁吁地跑過來。
“林哥，您放心下山。您不在營裡這幾日，庫房的進出細賬我跟著老李頭學著記，保證出不了岔子。”
王當苦著臉，把竹簡放在木案上，“可是您昨天刻在木板上的那些字，讓我去教營裡那些孩子……這活兒我真幹不了。”
林季停下腳步。
“怎麼幹不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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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