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俘營背風的土牆下。
牽招雙腿盤坐在泥地上。身上的單衣雖沾著汙泥，衣襟卻依舊理得規整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著走近的林季。
林季在他對面找了塊相對乾爽的地方坐下，語氣隨和：“山裡的飯食粗糙，這兩日還熬得住麼？”
牽招神色冷淡：“敗軍之囚，能留條命己是萬幸。不過，若是想讓我替你們這群賊寇握刀賣命，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。”
“想多了，我們這兒不缺拿刀的。”林季擺了擺手，“我聽說你是讀過兵書史冊的人。這滿腦子的學問，成天擱在這土牆根下發黴，實在可惜。”
牽招目光微動，沒有接話。
“營裡有群半大孩子，每天閒著也是閒著。你去教他們認幾個字。”
林季首接道明來意，“那些娃娃，以前也是本分的莊稼人，遇上天災人禍被逼上山的。認得幾個字，往後好歹能看懂官府的榜文，不至於被豪強賣了，還幫著人家數錢。”
牽招看著地上依舊沉默。
林季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襬上的土。
“想通了就跟王當說一聲。男子漢大丈夫，就該有個樣子，什麼事該做，什麼事該放下，心裡要有本賬。莫要死守著牛角尖，自己耽誤了自己。”
丟下這句話，林季轉身向外走去。
牽招坐在原處，視線落在不遠處幾個正在泥地裡追逐打鬧的流民孩童身上，若有所思。
……
太行山，井陘山口。
一輛從平安里帶來的舊木板車停在滿是車轍的泥道上。
車廂上用麻繩捆紮著幾口大木箱，木箱縫隙間透出一股濃烈的生石灰氣味。
裡頭裝的，全是用石灰醃過的屠村潰兵首級與割下來的左耳，旁邊還壓著幾卷沾血的山寨破爛軍旗。
兩匹平安里帶來的健馬拉著車轅，時不時打個響鼻。車旁還候著三名牽著馬匹、做護院打扮的平安里鄉勇。
趙駿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土布長袍，坐在車轅的右側，手裡拿著趕車的馬鞭。
趙雲牽著馬韁，大步走到林季身前。
少年站定，雙手交疊，腰背微屈，行了一個周正的晚輩禮。
“先生。車馬備妥，隨時可以上路。”
林季拎起那個裝著金餅的破布袋，隨手往板車底下一塞。
他走到馬車尾部，一躍坐上木板邊緣。雙腿隨意地懸在半空，活脫脫就是一個跟著主家出門辦差的隨行長工。
“這趟差事幹系重。”
林季坐在車板上，看著面前的少年，“雖說我應下了做你的先生，但出了這道山口，你就是平安里的趙家少主，我只是個跟班的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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