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定縣城門半掩在初春的冷風中。
與數月前商賈雲集的擁擠不同，城門外只剩下三兩成群的單薄身影。
一輛裝載著幾口大木箱的舊板車，在泥濘的車轍中緩緩停下。趙駿坐在車轅上，拉緊了馬韁。
林季穿著粗布麻衣，臉上刻意抹了一層黃灰，雙腿懸在車板尾部，視線越過前方準備入城的隊伍，落在城門洞前的一名老農身上。
老農挑著兩捆乾柴，粗糙的扁擔壓得脊背彎曲。城門卒打了個哈欠，長矛隨意地橫攔在前方。
“入城稅，十錢。”
老農放下扁擔，在破爛的懷襟裡摸索了許久，摸出三枚帶著銅鏽的五銖錢。門卒連眼皮都沒抬，矛杆往外一撥。
無奈之下啊，老農只能撿起扁擔，挑著兩捆乾柴，轉身順著來時的爛泥路一步步走回荒野。
門卒靠在城牆上，看著老農離去的背影，半點追上去搜刮的心思都沒有。去榨一個連十錢都掏不出的窮漢，不值當費自己的鞋底。
板車跟著向前挪動。
趙駿遞上平安里開具的驗傳文書，繳足了入城的銅錢。
門卒接過銅錢，目光卻落在那幾口散發著刺鼻生石灰氣味的大木箱上。他眼皮耷拉著，手裡的長矛不僅沒收，反而往下一壓，抵住了車轅。
“箱子裡裝的什麼？開箱查驗。”
趙駿面色不改，跨前小半步。身軀剛好擋住長矛的鋒刃，寬大的袖管藉著這半步的遮掩，將一小串額外的五銖錢順勢塞進了門卒的掌心。
“軍爺通融。”
趙駿壓低嗓音，陪著笑臉，“裡頭裝的是幾顆太行山賊的首級。咱們鄉勇拿命拼來的，特地送來報功，指望能給上頭看中，謀個一官半職。”
趙駿拱了拱手：“若蒙恩典，往後大夥兒便是在一口鍋裡攪馬勺的同僚了。還望行個方便。”
門卒握著長矛的手指捏了捏掌心裡那串沉甸甸的銅板。餘光快速向左右掃了一圈，五指一翻，銅錢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皮甲暗兜。
原本冷硬刁難的面孔上，瞬間擠出幾分熟絡的乾笑。
“原來是帶了軍功來投效的義士。既是自家兄弟，哪還有查的道理。快，快請進。”
門卒手腕一轉，長矛痛快地收回身側，讓出了入城的通道。
牽著白馬走在側方的趙雲目睹此景，默默錯開視線搖了搖頭。
他牽著韁繩，視線落在坐在車板尾部、滿臉黃灰的林季身上。
自家叔父為人方正，平日裡連鄉里農戶的口角都不屑去和稀泥。
方才那番拿錢開路、攀扯同僚的熟絡黑話，說得這般流利，除了這位坐在車尾扮作農僕的林先生手把手教的，還能有誰。
而始作俑者的林季，此刻正將入城盤查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心裡暗自盤算。之前和張燕來真定時，城門處雖有盤剝，卻遠未到連幾文錢的入城稅都這般苛刻的地步。
這城裡出了變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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