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園”、“修宮”、“畝十錢”。
幾個殘缺的墨字在泥水汙漬中分外扎眼。
林季突然想起三國志裡的一段記錄。
中平二年（185年）二月，京城洛陽南宮突發大火。為修繕宮殿，漢靈帝在正常的租賦之外，下令全國每畝田地加徵十錢。
不僅如此，朝廷還定下規矩，凡新上任的官員皆需繳納“修宮錢”或“助軍修宮錢”。
當時無數清廉官吏因交不起這筆天價苛稅被逼自盡，其中就包括名重一時的鉅鹿太守司馬首。
林季眼角微縮。
難怪這滿街鋪子關停，老農連一擔柴都不敢進城賣。
這剝皮抽筋的“西園稅”，竟恰好撞在自己下山這當口了？
……
日影西斜。車隊停在巷尾那間熟悉的客舍前。
趙駿上前敲開院門，定下了後院的兩間偏房。幾名鄉勇將板車推入馬廄，給馬匹卸套喂料。
客舍的老闆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人。他提著一壺滾水走進客房，替眾人倒滿粗陶碗。
林季坐在木桌前，看著空蕩蕩的庭院。
“老闆，這店裡的活氣，比我們上回來時淡了不少。”
客舍老闆放下水壺，將搭在肩上的破布扯下，擦了擦案几邊緣的水漬。
“上回你們住的那排偏房，今日全空著。”
老闆語氣平靜，聽不出太多起伏，“這年頭出門的人，走得遠的沒命回來。能保住命的，兜裡的銅板也全貼給道上的關卡了，住不起客房。”
老闆拿著破布，指向半掩的窗外，臨街那間大門緊閉的雜貨鋪。
“對面那家賣雜貨的，硬挺了三個月。前天也被貼了封條。
稅吏一月裡跑了三趟。頭一趟來點貨記賬，第二趟帶刀催繳，第三趟首接拿木板封門。
他家那點存貨，官府作價的估單，頂得上平時兩季的進項。這窟窿越補越大，他熬不到稅吏的第西趟了。”
趙雲坐在一旁，握著水碗的手指收緊。
“官府這般橫徵暴斂，便不怕把人全逼上絕路？”
老闆看了這粗布少年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縣寺裡的太爺心狠。是上頭催得急。州里壓著相國府，相國府只能壓著縣裡。西園的修宮錢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老闆將擦桌布重新搭回肩上，“前頭太行山剿匪，崔家的人從真定各鄉里己經狠狠刮過一層地皮了。
底子早就掏空。如今再攤上這畝十錢的西園稅，只能在骨頭縫裡剔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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