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的木案前，三名邊軍裝束的漢子圍坐一處。案上的幾碗粗茶早己涼透。
年紀最輕的呂布族弟呂凌將手中的半個幹餅扔回粗陶碗裡，壓低嗓門抱怨：“早知這般吃閉門羹，還不如留在晉陽。
丁太守大魚大肉地招待咱們，轉頭卻說自己是個外鄉武將，使喚不動太原的本地豪族，連一斛軍糧都擠不出來。”
他指了指案几上那封原封未動的簡牘。
“太守的親筆信又如何？人家祁縣王氏門閉著，連個回話的都沒有。”
坐在對面的張遼伸手將那封簡牘收回袖中，神色平靜。
“丁太守確實難辦。他以軍功拔擢至兩千石，在這幷州地界上沒有宗族根基，豪族不買他的賬也是正常。
他讓咱們來祁縣尋王公，己是最好的法子。王公敢在豫州刺史任上死磕十常侍，是個不計較個人得失的首臣。
雖被罷了官，但在太原士人心中的分量無人能及。
若能遞上話，讓他知曉雁門危局，只要他肯透句話，各家大戶的糧倉自然能開。”
“可現在咱們連王家的門檻都摸不到。”呂凌扯緊了袖口。
木案上安靜了幾息。
呂凌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陶碗的邊緣，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早知如此，開春時便不該貪那份軍功。丁太守一句話，咱們弟兄去草原上掃了那幾個鮮卑營地，兄長也確實升了騎司馬。
可如今胡人瘋了似的扣關，雁門關外的幾個堡子全被圍了。弟兄們在那邊流血拼命，咱們卻在這祁縣的酒館裡乾瞪眼……這仗，咱們打得到底值不值當？”
呂布捏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他抬起眼皮，看了呂凌一眼。
只這一眼，便讓少年喉管裡的聲音生生卡住。呂凌脖子一縮，慌忙避開視線，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張遼見狀，立刻伸手按在木案上，打了個圓場。
“事己至此，多說無益。”
張遼看向呂布，“呂司馬，祁縣名士雲集。這幾日咱們在城中多走動走動，看看能否尋到哪位說得上話的名士高人。只要能藉著丁太守的面子，把邊關的實情遞進王家大院，咱們雁門的弟兄就還有救。”
呂布未答話，端起水碗。
就在此時，鄰座傳來一陣平緩的聲音。
“……他們大夏天跑來拼命，只能說明一件事。今年開春的時候，北邊草原上出了大變故。導致大批待產的母畜和新下的牛羊崽子丟了性命。……春天的命根子一斷……這是走投無路，被逼出來的搏命之仗。”
呂布端著水碗的手在半空停滯。開春的變故。
鄰座這幾句漫不經心的市井閒談，分毫不差地點透了雁門危局的根源。正是開春時他們邊軍在草原上的那場劫掠，徹底斷了胡人的活路。
他偏過頭，視線越過幾張空桌，尋聲望去。
恰在此時，林季正好偏過頭，視線越過周遭的酒客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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