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，身軀恰好卡在林季與巨漢之間。
巨漢在兩步外停下，視線越過趙雲，落在林季身上。
“方才聽先生一番高論。”
巨漢聲音低沉，帶著濃重的邊地口音，“似乎對邊關胡人叩關之事，頗為熟絡。言語之間，莫非是對那些塞外異族心存悲憫？”
他往前邁了半寸，那氣勢逼得人呼吸發緊。
“先生可知，每年死在那些胡狗彎刀下的邊防袍澤與手無寸鐵的百姓，何止萬千！”
林季放下手裡的粗陶碗。
媽蛋，這破酒館吃口麵餅，也能惹來這等煞星盤道。胡人是死是活，與自己何干？
心底雖是一陣膩歪，但礙於這酒館內人多眼雜，林季並不想憑空生事。
他穩坐在席墊上，迎上那壯漢極具壓迫感的視線。
“邊關胡人的習性，並不複雜。無非是活不下去便來搶。此前南匈奴早早便投靠了大漢。
胡人之中，只要有一口飯吃能活得下去，又有多少人願意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，跑來死中求活？”
“以胡制胡，分化拉攏，才是御邊的根基。
中原王朝若是兵強馬壯，百姓安居樂業，關外那些散沙般的部落自然只能俯首稱臣。
可如今大漢是何光景？去歲的黃巾之亂，自家百姓都沒了活路，幾百萬人揭竿而起。內患尚是一地爛泥。”
林季抬起眼皮，看了那壯漢一眼，靈光一閃，莫非.....
“但若是在這等家裡都不安寧的節骨眼上，真有幾個不開眼的邊將為了幾顆首級的軍功。
跑去草原上殺胡冒功，生生把勉強求活的胡人，逼得在初夏搏命扣關。
自家院子都著了火，還要去挑逗外頭的餓狼，激化邊患。這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。”
酒肆內陷入一種極其詭異的安靜。
那名九尺巨漢高大的身軀猶如被鐵釘楔在了木地板上。
他目光首首地定在林季的臉上。整個人僵在原地，久久未發一言。
林季眼角微微抽搐，不會真被自己瞎貓碰死耗子說中了吧？
我去，要是把這個大塊頭惹毛了，真打起來自己這邊可要吃大虧了。
站在巨漢側後方的那名青年書佐，視線在巨漢的背影和林季的臉上快速交替了一瞬。
他上前小半步，身軀恰到好處地擋在巨漢側方，隔斷了酒館內其他食客偶爾投來的視線。
青年書佐衝著林季拱了拱手。
“司馬常年在邊地戍守，性子首。一時聽得入了神，先生莫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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