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勸學幾天後，放學時分。
林晚照照例來到廢棄小屋，將一塊餅放在石頭上。
陸止行默默走出來，拿起餅，卻沒有立刻吃。
林晚照看著他額角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，開口：“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打算什麼時候回學校？”
陸止行啃餅的動作頓住了。他抬起頭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她，裡面是明確的拒絕。
“不去。”
“為什麼不去？”林晚照追問，“你想一直這樣？躲在這裡，靠撿東西。靠我這點省下來的吃的過日子？然後等著那幾個人哪天又來堵你？”
陸止行猛地別開臉，語氣生硬：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我是不想管！”林晚照聲音提高了一些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，“但你每次被打得半死倒在我路過的巷子裡，我能裝作沒看見嗎？”
陸止行攥緊了手裡的餅，指節發白。
“學校教不了我怎麼不捱打。”他聲音很低，卻帶著刺。
“但學校能教你認字，算數！能給你一個正經待著的地方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......”林晚照環視這破敗的廢墟，“......像只躲在洞裡的老鼠！”
這話刺耳極了。
陸止行霍然轉頭，眼神像被激怒的狼崽，兇狠地瞪著她：“我就是老鼠！怎麼樣？我不需要認字！不需要算數！我靠自己也能活！”
“靠撿垃圾活？還是靠跟人打架活？”林晚照毫不退縮地瞪回去，“你力氣大是吧？你能打三個，能打十個嗎？下次他們帶棍子帶刀來呢？你怎麼辦？”
“用不著你操心！”他幾乎是吼出來的，胸口劇烈起伏，“你走！不用再給我送吃的！我不需要你的可憐！”
“你以為我想可憐你？”林晚照也火了，三十歲的靈魂裡那點耐心快要耗盡了，“我看著你就來氣！明明有路可以選，非要賴在爛泥裡！”
“什麼路？學校的路？”陸止行嗤笑一聲，那笑容裡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蒼涼和嘲諷，“讓他們指著鼻子罵‘野種’。‘沒人要’的路？還是被堵在廁所裡搶走午飯的路？”
林晚照噎住了。
陸止行逼近一步，眼睛赤紅，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：“你知道什麼？你什麼都不知道！你有爸媽！有家！有熱飯吃！你當然可以說得輕鬆！”
“是！我是什麼都有！”林晚照迎著他幾乎要吃人的目光，“所以我更看不慣你糟蹋自己！你以為你躲在這裡就沒人罵你了？你以為你拒絕所有東西就很了不起嗎？你那不是堅強，是懦弱！你連面對那些人的勇氣都沒有！”
“我不是懦弱！”陸止行怒吼，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牆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牆皮簌簌落下。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，像一頭困獸。
“那就證明給我看啊！”林晚照毫不相讓，聲音也拔高了，“用你那天打人的力氣，去把那些欺負你的人比下去！不是在拳頭上，是在成績上，在正道上！讓他們閉嘴，而不是躲在這裡自暴自棄！”
陸止行胸口劇烈起伏，那雙黑眸裡翻湧著憤怒。屈辱，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。
“說得容易！”他聲音嘶啞，“我怎麼比？我落了多少課？他們......他們......”
“他們怎麼樣？”林晚照緊盯他的眼睛，“他們笑你，你就讓他們笑？他們罵你，你就認了？陸止行，你打架的那股狠勁呢？拿出來用在該用的地方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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