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啊，”她說，語氣跟平時在老槐樹底下說“這道題會了沒”一樣平常，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陸止行低頭看著碗裡那個多出來的餃子。白白胖胖的，冒著熱氣。他沒有抬頭，只是很低很低地說了一聲：“......謝謝。”
然後他拿起筷子，夾起了那個餃子。
他吃得很慢。
白菜豬肉餡的，跟他昨天收到的那幾個凍餃子一樣的味道。
但坐在一張熱乎乎的飯桌上吃，感覺完全不一樣。
林母坐在對面，沒有怎麼夾菜。
她在觀察。
她看見這個小孩夾菜的時候只夾自己面前那一盤，遠了夠不到就不夾了。看見他吃餃子的時候會用手在下面接著，不讓餡掉在桌上。看見他把碗裡的每一個餃子都吃乾淨了，最後一口湯也用筷子撥進嘴裡。
她活到這個歲數，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。
這個小孩不是那種沒教養的野孩子，他只是沒人管了。
她又夾了一個餃子放在他碗裡。
“多吃點，”她說，語氣跟平時催林向晨吃飯沒什麼兩樣，“瘦成那樣，風一吹就倒了。”
陸止行看著碗裡又多出來的那個餃子，低著頭，用力嚼了很久才嚥下去。
一頓飯吃了大半個鐘頭。
吃完餃子，林母收拾碗筷的時候，發現那盤餃子少得比預想中快，她多包的那一排，基本都進了陸止行和林向晨的肚子裡。她端著空盤子進廚房的時候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很輕，基本上看不出來。
但林晚照看見了。
哈哈，她就知道她媽媽嘴硬心軟，是一個極好的人。
下午，陸止行沒有走。林向晨拉著他到院子裡曬太陽。
冬天的太陽沒什麼溫度，但坐在避風的牆角里，多少還是能感覺到一點暖意。林向晨搬了兩張小板凳出來，一人一張，又抓了一把瓜子和花生放在中間的小矮桌上。
“吃。”林向晨把瓜子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陸止行看了他一眼，抓了幾顆瓜子，低頭開始磕。他還是不太會磕，瓜子殼咬得稀碎，但比前幾天擺攤的時候好了一點點。
林向晨靠在椅背上，眯著眼睛曬太陽，嘴裡也沒閒著：“晚上還有餃子，我媽包了好多，凍在院子裡那口缸裡了，能吃好幾天。”
陸止行沒有接話，但他磕瓜子的動作沒有停下來。
林晚照坐在門檻上，看著院子裡這兩個人。
一個歪在椅子上曬太陽，一個低著頭磕瓜子，沒有什麼交流，但也不尷尬。陽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斜斜地照下來，在他們之間的地上畫了一道明亮的線。
她在心裡想：這大概是陸止行這幾年過得最好的一個年。
她沒有出聲，就坐在門檻上，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，安靜地曬著那一角來之不易的冬日暖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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