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姑。”
林晚照聲音不大，但直接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你剛才說，你是來走親戚的。”
林德芳看著她。
“既然是來走親戚的，為什麼你進門第一句話是嫌棄巷子破？第二句話是嫌我家窮？第三句話是說要給我家小孩找個活幹？第四句話是說我讀書沒用？”
林晚照掰著手指頭，一根一根地數。
“你坐下來吃飯，第一句說魚炸老了，第二句說菜鹹了，第三句說餃子餡柴。你把你嫂子做的菜從頭到腳批了一遍，然後告訴我媽，她是來關心我們的。”
林德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是來關心的，”林晚照看著她，“還是在開工之前先把我們的心理價位壓下去，好讓我們覺得你後來提的要求都合情合理？”
這話一出來，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煤灰的聲音。
林德芳的臉色白得像紙。
林晚照沒有停下來。
“你先說我爸家窮。說那個小孩是掃把星。說我讀書沒用，把所有能貶的都貶一遍。然後你提出解決方案：把那個小孩送到收廢品那兒去幹活，我就不用讀書了可以省錢。一環扣一環，看起來全是為我們家好。”
她看著林德芳的眼睛。
“但你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“你如果不把每道菜都批評一遍，我媽可能還真以為你是好心的。你把菜全罵完了，你那點心思就藏不住了。”
林德芳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。她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，腮幫子一張一合，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“還有，”林晚照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，“你剛才說，那個小孩沒爹沒媽，長大了不是偷就是搶。這話我也不太同意。”
林德芳瞪著她。
“我查過了。那個小孩從去年十一月到現在，在工地上搬了兩個月的水泥，掙了四十多塊錢。他給自己買了一雙棉鞋，剩下的錢全攢著，一分沒亂花。”
“一個八歲的小孩，沒爹沒媽，沒人教他，自己知道攢錢買鞋。”林晚照看著她，“姑姑，你女兒馬思敏比他還大兩歲，今天早上穿的那雙新皮鞋，是你給她買的吧？多少錢？”
林德芳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她期末考了第三名，請了兩個家教，每個月四十塊。我期末考了第一名，沒請家教，一分錢沒花。姑姑，你覺得誰更像你說的那種，‘長大了沒出息’的人？”
院子裡徹底安靜了。
林向晨蹲在牆角，嘴巴張著，已經忘了要憋笑，就那麼張著嘴看著他妹。他妹平時話不多，他是知道的。他從來不知道她一次效能說這麼多話，而且每一句都像一把刀，刀刀見血。
林母站在林晚照身後，手還按在她肩膀上，什麼也沒說。
林德芳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她想反駁，但她發現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，這個十歲的丫頭把她所有的話都堵死了，每一條路都封了，連她還沒說出口的話都被封了。
她張了半天嘴，最後憋出一句：“你......你一個丫頭片子，嘴巴這麼厲害，將來有你好看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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