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算個帳“對了哥，有個事兒差點忘了說。”
“那個小孩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林德芳壓低了一點聲音，但那個音量依然足夠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總不能讓他一直住在你家吧？”
林德生沒有回答。
“我跟你講，”林德芳湊近了一步，“我店隔壁那個收廢品的老王，前兩天還跟我說想找個打雜的小孩，管吃管住，一個月還給幾塊錢零花。我看他那個身板，搬個貨總行吧？你把人送過去，也算是給他找了條活路，總比白吃白喝強，對不對？”
陸止行站在堂屋門口，一動不動。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林晚照站在廚房門口，手垂在身側，握成了拳頭。
“再說了，”林德芳看了她哥一眼，聲音壓低了些，但眼角的笑意卻更深了，“哥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你們家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。你那點工資養活一家四口都夠嗆，還多養一張嘴。你圖什麼呢？照照一個丫頭片子，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？認得幾個字會算賬就行了，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的——”
“姑姑。”
一個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，不大，但是很穩。
林德芳的話被打斷了。她轉過頭，看見林晚照正站在廚房門口，雙手垂在身側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你剛才說，讓我爸把錢花在自己家人身上——”
林晚照往前走了一步，走出了門框的陰影，站到了院子裡。
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——平靜，沒有憤怒，沒有激動。
“那去年十月底，你從我媽這兒借走的五百塊錢，打算什麼時候還？”
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塊。
林德芳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，像是冬天裡凍住的水管，表面上還光滑，內裡已經裂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聲音乾巴巴的：“......你說什麼？”
林德芳站在院子裡，臉上的笑容像一塊凍裂的冰。
“......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去年十月十四號，你來我家跟我媽說進貨差錢，我媽從櫃子裡拿了五百塊給你。”林晚照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背課文，“你當時說賣了那批貨就還，臘月底之前還清。現在正月都初二了，姑姑，你是來拜年的，還是來還錢的？”
林德芳嘴角抽搐了兩下，迅速恢復了一個僵硬的弧度：“你這孩子胡說什麼？什麼五百塊錢？誰借你們家錢了？”
林晚照沒有跟她糾纏，直接轉過頭，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後面：“馬建設。”
那個一直站在後面的瘦高男人抖了一下。
“姑父，你跟我爸同事一場，你說句實話，去年十月底，你們店裡是不是差錢？是不是來我家借了五百塊？”
馬建設手裡的煙終於點著了。他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他沒有看林晚照，也沒有看他老婆，低著頭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這一聲“嗯”像一盆冷水澆在林德芳頭上。她的臉色一瞬間漲得通紅，不是羞的，是又羞又氣。她猛地回過頭瞪了馬建設一眼，那眼神恨不得當場剜下他一塊肉。
馬建設縮了一下脖子，頭埋得更低了。
“好，好，”林德芳轉回來，臉上的笑容徹底垮了，“就算借了又怎麼樣？我又沒說我不還！大過年的上門來，你們就讓一個小輩當面跟我翻舊賬？林德生，你真是養了個好閨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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