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。
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五句話，前面四句都是“嗯”和“磚搬完了”。
林向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沒有說“不用謝”，他覺得那個太肉麻了。
他只是把手裡的抹刀往水泥桶裡一丟，說了一句：“謝什麼。以後請我吃飯。”
陸止行認真地點了一下頭。“好。”
林向晨愣了一下。
他只是隨口一說，沒想到這個小孩當真了。張了張嘴想說不用的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下午的太陽從新玻璃窗裡斜斜地照進來。
整間屋子變了樣。
牆壁上糊了新的報紙，白淨得有點晃眼。
地面上的坑被填平了，雖然還是夯土，但平整得像一面粗磨的砂紙。
窗戶是玻璃的，能看到外面白楊樹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。
屋頂不再漏光，那道從破洞漏下來的光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整個屋子均勻的明亮。
林晚照從桶裡拿起刷子，蘸了石灰水，開始刷牆。
石灰水刷上去是淡灰色的，幹了以後會變白。
她刷牆的動作跟她糊報紙時一樣仔細，上下一致，厚薄均勻，不留刷痕。
陸止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拿起另一把刷子，學著她的樣子蘸石灰水，在她旁邊刷。
他刷得比她慢，但比她用力。每一刷都像是要把石灰水壓進牆縫裡去，壓得結結實實的。
不一會兒他額頭上就冒汗了，但他沒停。
林向晨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並排刷牆。
他妹個子矮，刷到高處的時候踮著腳尖；陸止行比她高不了多少，也踮著腳尖。
兩個人在牆前面一上一下地晃，像兩隻啄木鳥。
他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然後走進去拿起第三把刷子。
三個人並排刷牆，誰都沒說話。
刷子擦過牆面的聲音沙沙的，混著窗外遠處孩子們放風箏的嬉鬧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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