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一樣。
至少他以為不一樣。
第八天，他開始在店裡幹活了。
一開始是放學後搬一兩個小時，後來錢德福說早上卸貨沒人手，讓他早來半個小時。
再後來又說晚上打烊之後要盤點庫存，讓他晚走一個小時。
時間一點一點往上加。
陸止行沒有拒絕，他覺得自己是在“還”。還那幾頓飯。那幾件新衣服。那些被剝好的雞蛋和被刷乾淨的球鞋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欠條上疊欠條。
他只知道每次搬完貨，錢德福會說“幹得好”，周翠蘭會多做一個荷包蛋放在他碗底。
那個荷包蛋是溏心的，筷子戳破了蛋黃流出來，拌在飯裡又香又濃。
有一天晚上搬完貨，他回到小屋。
桌上攤著數學作業，做了三道題，做到第四道的時候手開始抖，不是怕，是搬了太多貨肌肉疲勞控制不住。
鉛筆在紙上劃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。
他看著那條線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換了一支新削的鉛筆繼續寫。
字是抖的，但都做對了。
他把作業本合上，翻開日記本，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：
“第八天。搬了六箱貨。周姨給了荷包蛋。數學作業做完了。手有點抖，但不影響。我想，乾點活不算什麼。他是我爸了。幫自己家的店幹活，天經地義。”
他在“爸”字上停了一下。
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秒，然後繼續往下寫。他不知道這個字寫得對不對。
而就在同一晚，堂屋裡，錢德福正跟周翠蘭算一筆賬。
周翠蘭說那孩子飯量太大，一頓能吃三大碗。
錢德福把煙從左邊挪到右邊，笑了一聲。
“吃多少都划算。你算算，一個搬運工一個月多少錢？他吃的這點，連零頭都不到。”
周翠蘭沒接話。她低著頭織手裡的小毛衣，粉紅色的，針腳細密。
不是織給陸止行的。
是織給還沒懷上的孩子的。
她說，先織著，萬一懷上了呢。
錢德福看了一眼那件小毛衣，又看了一眼後院小屋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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